百合小说网

两个世界的访客（第2页）

许清浅今天化了淡妆，睫毛膏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亮。她背着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梵高的《向日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用了很久。

“我们进去吧。”许清浅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顾未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印象派展厅里人很多，但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洒下来，照在那些一百多年前的画作上，让色彩显得更加鲜活。

她们在莫奈的《日出·印象》前停驻。画面上勒阿弗尔港的晨雾和倒影模糊成一片，光线在水面上破碎又重组。

“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许清浅轻声说，“觉得它像一场没做完的梦。”

顾未晞看向她。展厅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侧脸在画作的映衬下，有种不真实的美。

“为什么？”顾未晞问。

“因为太模糊了，但又太真实。”许清浅的眼睛没有离开画，“你看这些笔触，匆匆忙忙的，像怕光一改变，眼前的景象就会消失。可正是这种‘匆忙’，抓住了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

她顿了顿，转头对顾未晞笑了：“我说得好像很矫情。”

“不。”顾未晞摇头，“你说得对。”

她们继续往前走。在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前，许清浅说起自己高中时偷偷去上海看印象派巡展，回来被父母训了一顿，说耽误学习；在德加的《舞蹈课》前，她谈起自己曾经学过芭蕾，但因为“腿不够长，天赋不够”放弃了。

她说这些时语气轻松，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顾未晞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遗憾，像画布上不起眼的裂缝，仔细看才能发现。

“你会不会觉得，”走到展厅尽头时，许清浅忽然问，“喜欢这些是很没用的事？”

顾未晞停下脚步。面前是梵高的《星空》复制品——不是艺文中心那幅，是更小的版本，但同样深邃汹涌。

“不会。”她说。

“可在这里，”许清浅的声音低下去，“在镜海，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没用的。编程有用，数学有用，进‘定国台’有用。但喜欢印象派？喜欢星空？那只是……课余消遣。”

顾未晞看着画上那些旋转的星辰。它们那么亮，那么灼热，像是要把整个夜空烧穿。

“也许有用和没用，不是别人说了算。”顾未晞淡淡的说。

许清浅转过头，眼睛里有光闪动。

那一刻，顾未晞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来。不是为了看画，也不是为了那张多余的票。

是为了确认——确认在这个一切都讲求“有用”的世界里，还有人和她一样，会在没用的美面前，心跳加速。

从美术馆出来时，已是傍晚。

她们沿着长安街散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许清浅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顾未晞一个。

“抹茶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说。

顾未晞接过。冰淇淋很甜，甜得让她鼻子发酸。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悠闲地吃冰淇淋是什么时候了。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许清浅舔着冰淇淋，像只满足的猫，“我一个人来总觉得……有点孤单。”

“你朋友不多吗？”话一出口，顾未晞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唐突。

但许清浅只是笑了笑：“多啊。但能一起看画展的不多。他们要么觉得无聊，要么忙着准备竞赛，要么……”她顿了顿，“要么觉得，和我走太近，能沾点光。”

顾未晞明白她的意思。许清浅的文艺气质和纯净的美貌，在镜海是一种稀缺。接近她的人，未必都出于真心。

“那你呢？”许清浅忽然问，“你为什么愿意来？”

顾未晞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说，“我也怕孤单。”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刚出口就被晚风吹散了。但许清浅听见了。她停下脚步，看着顾未晞。

“那我们做个约定吧。”她伸出小指，“以后觉得孤单的时候，就找对方。看画展也好，逛书店也好，哪怕只是在图书馆一起写作业。”

顾未晞看着那根伸出来的小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得整齐干净。

她犹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许清浅的手很软，像没有骨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许清浅认真地说，然后笑了，“好幼稚。”

但顾未晞没笑。她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个幼稚的约定，可能是她在镜海签下的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