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顾未晞又在图书馆泡到深夜。
谢之洲给的样题比她想象的更难。第三道题要求优化一个算法。她卡在数学分割的部分,已经试了七种方法,全都失败。
十一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她收拾东西,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宿舍。
陈露还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林薇的床帘紧闭,里面传出英语听力的声音。顾未晞洗漱完爬上床,刚拉上床帘,手机屏幕亮了。
是许清浅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那道算法题我好像有点思路,你要不要看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字迹工整,箭头和注释清晰,能看出思考的轨迹。
顾未晞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后她回复:
【还没睡。你的思路是什么?】
许清浅很快发来一条语音。顾未晞戴上耳机,点开。
“你看这里,”许清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轻轻的,像在耳边说话,“如果把数组分成两半,分别找最大值,再比较……。”
她的思路并不完全正确,但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顾未晞听着,忽然灵光一闪。
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十分钟后,她找到了解法——不是许清浅说的那种,但她的错误提示了正确的方向。
顾未晞拍下自己的解题过程,发给许清浅。
【你的想法给了我启发。应该是这样……】
许清浅回复了一个惊叹的表情:
【你好厉害!我完全没想到可以这样!】
接着又是一条语音:“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讨论作业吗?一个人想真的好难。”
顾未晞靠在床头,窗外是北京永不彻底黑暗的夜空。她想起周五晚上谢之洲的话:“在镜海,每个人都需要一个理由。”
她当时不知道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许清浅的消息,听着耳机里她轻柔的声音,顾未晞忽然觉得,理由也许没那么复杂。
可以是为了证明自己。
可以是为了那个“定国台”的名额。
也可以只是为了,在深夜的图书馆里,有个人愿意和你分享做题的思路,并在你找到答案时,真心实意地说一句“你好厉害”。
她回复许清浅:
【好。以后一起。】
发送后,她放下手机,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画下今天的记忆:美术馆里模糊的《日出·印象》,长安街上的夕阳,勾在一起的小指,还有草稿纸上那些交织的箭头和公式。
画到最后一笔时,她在角落写下:
和人做了一个约定。
她说怕孤单。
我也是。
原来孤单是可以分摊的。一人一半,就轻了许多。
合上本子时,顾未晞听见自己的心跳。依然沉稳,依然规律,但多了点什么。
像是某种确认。
像是深海里的鱼,终于看见了另一尾鱼的磷光。
她知道方向还在远方,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在这座精致的琉璃花园里,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窗外,北京的第六夜深沉如墨。
而有些东西,正在寂静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