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缨仰起头,一张沾满泥污和泪水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孺慕,“儿臣身在冷宫,见不到父皇天顏,心里苦啊!”
他抽噎著,指著那根萝卜,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儿臣就在想,父皇是天子,是受命於天。儿臣刻了这个章,每天吃饭的时候在红薯上盖一下,就像是父皇在陪儿臣用膳,就像是父皇把天命分给了儿臣一点点……”
“儿臣是想借著这四个字,沾沾父皇的龙气,好让自己这破身子骨能多撑几天,能多给父皇尽几天孝啊!”
这番话,逻辑感人,情感充沛。
配上赵长缨那副“隨时都要断气”的病容,简直就是一记重磅催泪弹。
赵元愣住了。
手里那个本来准备砸下去的萝卜,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儿子,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的、甚至带著几分酸涩的动容。
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但这片孝心,是真的啊!
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那些个皇子皇孙,哪个不是盯著他屁股底下这张椅子?哪个不是盼著他早点死?
唯独老九。
被扔在冷宫十年,受尽委屈,不但没有怨恨,反而刻个萝卜章来寄託思念,藉此“沾龙气”续命。
这是何等的卑微?又是何等的纯孝?
“你……唉!”
赵元长嘆一口气,把手里的萝卜扔回李莲英怀里,弯腰把赵长缨扶了起来。
“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呢?”
赵元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还伸手帮赵长缨拍了拍背,“行了行了,別哭了,再哭肺又要咳出来了。朕……朕信你就是了。”
“真的?”
赵长缨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神像受惊的小鹿,“父皇不杀儿臣了?不觉得儿臣是暴君了?”
提到“暴君”,赵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所谓的天幕,此刻早已经暗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眾人的幻觉。
再看看眼前这个抱著萝卜、为了几口红薯就能拼命的傻儿子。
赵元心里最后那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天幕?
去他娘的天幕!
那绝对是妖术!是哪个乱臣贼子搞出来的障眼法!
能把一根酸萝卜看成传国玉璽,这妖术的蛊惑人心之力,简直恐怖如斯!
“不杀了,不杀了。”
赵元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是朕……是朕老糊涂了,竟然信了那种鬼话,冤枉了我儿。”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滴水的萝卜,嘴角抽搐了两下,似乎是想笑,又觉得有失体统,只能板著脸训斥道:
“不过,以后不许再干这种蠢事了!想朕了就让人传个话,刻个萝卜算怎么回事?传出去让人笑话!”
“是,儿臣遵旨。”
赵长缨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狂笑。
过关了!
这波不仅保住了狗命,还顺便刷了一波“纯孝”人设,简直贏麻了!
“行了,夜深了,你身子骨弱,早点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