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也觉得自己今晚这通折腾实在是有失身份,带著几百禁军来搜儿子的床底,结果搜出来一根萝卜,这事儿要是传到史官耳朵里,他这个皇帝的脸还往哪搁?
“摆驾回宫!”
赵元一挥袖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徒四壁、连个像样摆设都没有的破屋子,再看看赵长缨那张蜡黄的小脸,赵元心里那股子愧疚劲儿又上来了。
刚才又是踹门又是拔剑的,確实是把孩子嚇著了。
得给点甜枣,安抚一下。
而且……虽然这萝卜解释通了,但这孩子身上的疑点毕竟还没完全洗清,也不能就这么彻底放羊了。
“李莲英。”
“奴才在。”
“前些日子,西域是不是进贡了几筐马奶葡萄?那个甜,朕记得老九小时候最爱吃。”
赵元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了赵长缨一眼,淡淡说道:
“去,挑最好的,给老九送两筐过来。告诉他,这是朕赏他的,让他……慢慢吃,吃完了,把皮给朕留著。”
李莲英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安抚,也是敲打。
吃葡萄是恩宠,留皮是规矩。意思是:朕给你脸,你得兜著;朕看著你,你別给朕耍花样。
“嗻!”
李莲英尖声应道,转身衝著赵长缨皮笑肉不笑地一躬身,“九殿下,您可是有口福了,那葡萄金贵著呢,陛下平日里都捨不得多吃。”
赵长缨连忙跪下谢恩:“儿臣谢父皇赏赐!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御驾走远,静心苑重新恢復了死寂。
赵长缨才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背后的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殿下……”
福伯从屏风后钻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根惹祸的萝卜,一脸的惊魂未定,“这……这就过关了?”
“过关?”
赵长缨擦了一把冷汗,看著福伯手里的萝卜,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福伯,把这萝卜切了。”
“啊?切了?”
“对,切丝,多放点香油。”
赵长缨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幽幽地看向窗外,“今晚咱们加餐。吃了这根『受命於天的萝卜,我看以后谁还敢说老子没帝王之气!”
福伯:“……”
“对了殿下,”福伯一边切萝卜一边问道,“陛下赏的那两筐葡萄……”
“收著。”
赵长缨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可是好东西。正好,我想试试,咱们家那个小哑巴,到底是不是真像她表现得那么乖。”
“殿下是想……”
“嘘。”
赵长缨竖起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九殿下,陛下赏赐的西域贡葡到了,请您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