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赵长缨牵起阿雅的手,踩著满地的狼藉,重新回到了马车上。
“换辆车,这辆车溅上血了,晦气。”
三辆马车,弃了一辆,剩下的两辆满载著从国库顺来的“破烂”和刚刚发的一笔横財,吱呀吱呀地碾过黑风口的碎石,继续向北驶去。
夜色深沉。
马车里点了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赵长缨靠在软垫上,手里拿著那本从国库顺来的帐册,指著上面的一处处標记,给阿雅讲著“睡前故事”。
“媳妇儿,你看这儿。”
“这是黑山,下面全是煤。等咱们到了,我就让人把煤挖出来,做成蜂窝煤。到时候咱们屋里生个大炉子,上面燉著羊肉,下面烤著红薯,那日子,嘖嘖……”
阿雅抱著那把擦得錚亮的菜刀,蜷缩在赵长缨身边,眼睛半眯著,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她听不懂什么是蜂窝煤,但她听懂了羊肉和红薯。
“还有这儿。”
赵长缨手指下滑,“这是红石谷。那里有铁矿,咱们可以造那种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还要造那种能飞上天的大铁鸟……”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安心。
阿雅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一天的经歷实在太刺激了。
从被嘲笑,到被刺杀,再到大杀四方。她的神经一直紧绷著,直到此刻,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她才终於感到了彻底的放鬆。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阿雅睡著了。
即使在梦里,她的手依然死死地抱著那把菜刀,身体微微蜷缩,像是一只隨时准备暴起护主的小兽。
赵长缨停下话头,侧过脸,借著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著她的睡顏。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心疼。
“睡吧。”
他轻声说道,“到了北凉,我就给你造个家。一个没有刺杀,没有嘲笑,只有红薯和葡萄的家。”
车队在荒原上孤独地前行。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天。
越往北,天气越冷,景色也越发荒凉。
原本繁华的城镇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漫黄沙和枯黄的野草。路边的白骨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只禿鷲在低空盘旋,发出令人心悸的叫声。
这就是北凉的地界了。
大夏的边疆,被遗忘的角落。
“吁——!”
突然,正在赶车的福伯猛地一拉韁绳,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赵长缨差点一头撞在车厢板上。
“怎么了福伯?”
赵长缨扶著车窗,没好气地问道,“又遇上劫道的了?这次是哪个山头的?告诉他们,要钱没有,要命……让他们问问我媳妇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阿雅也被惊醒了,瞬间睁开眼,眼神清明,反手就握住了刀柄。
“殿下,不是劫道的。”
福伯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古怪,“是个……是个拦路喊冤的。”
“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