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是要把这三年来所有无法言说的委屈、依赖和憧憬,都凝聚在这一个动作里。
她的眼睛里有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最深的夜里,终於看到了破晓的晨星。
赵长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阿雅躲开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赵长缨的嘴,然后双手合十,对著他拜了拜,眼神里满是祈求。
那意思很明显:我想像你一样,开口说话。
“好,好。”
赵长缨连声应著,喉咙有些发乾,“你想说,咱们就说。”
就在这时,福伯顛儿顛儿地从月亮门那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本帐簿。
“殿下,您让老奴核对的水泥用量出来了,这个月工地上消耗了大概三百……哎?”
福伯话说到一半,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赵长缨没接话,只是看著阿雅。
阿雅的眼神,在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她看著福伯能流畅地跟赵长缨匯报,看著赵长缨能轻鬆地跟福伯交谈,一个问,一个答,那么自然,那么简单。
而她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忘的局外人。
她有好多话想说。
想问他今天累不累,想告诉他刚才的烤红薯很甜,想在他被噩梦惊醒的夜里,不是只能笨拙地拍他的背,而是能亲口说一句“別怕,我在这”。
更想……
在他温柔地叫她“媳妇儿”的时候,能清晰地、大声地,回应他一声。
“夫君。”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已经念了上千上万遍,却连一次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间將她淹没。
她默默地低下头,收回了刚才还满是希冀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又变回了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影子。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赵长缨的眼睛。
他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福伯。”
赵长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殿下?”福伯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惊得一哆嗦。
“帐本放下,你先下去。”
“可是这……”
“下去!”
赵长缨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福伯嚇得一缩脖子,连忙放下帐本,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