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不算大,放了一套办公桌椅和两个很高的书架,旁边还有几把木头椅子。其中一把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散架。周宁示意她们找椅子坐下,自己则小心地将骨灰坛放进书架上的隔间里。她转过身,看到小岛正盯着那个做工粗糙的椅子发呆。
“这是小舒十几岁时做的,她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周宁解释道。
小岛点点头,和陈绎随便挑了两张看起来很结实的椅子坐下。
周宁绕到办公桌前,倚在桌边问:“一路走过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岛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照人类的说法,安平镇的经济状况看起来比草乡好很多,而且她没看到任何人身上有黑雾,说明这里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人死去。
陈绎想了会儿后,试探着问道:“镇子里没有男人?”
小岛开始仔细回想起来,发现确实如此。一路走过来,她们没看到一个成年男人。进到XX协会的办公大院里,才零零散散地见到几个年轻男人。但这算什么不对的地方?小岛不明白,在繁衍之外,男人是族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吗?
“对。”周宁答道,“这也是我想让你来安平的原因。”
2
两年前,安平镇来了一个男法师,自称南普,刚从F国修行回来的泛灵论信奉者。南普很喜欢安平镇,觉得这里灵气十足,很适合自己继续修行,于是便留了下来。
得知XX协会在这里建立了保护野生象的基地后,他便常常来这栋办公楼里找周宁,说自己很欣赏她——一个如此瘦弱的女人能撑起这么大协会的运作,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他还说,在他研究的那支泛灵论流派中,母象是极富灵气的物种,掌握着时间和万物的秘密,所以他总想找机会把自己的理念说给周宁听,认为自己所信奉的泛灵论能够帮助协会走向更好的发展。
周宁一开始并没有把南普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个神棍,想要在协会这里捞点好处。所以他每次来,周宁都找借口糊弄过去,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来了。周宁很快就忘了南普的事情,每日周旋于各种琐碎的事务中。
转折发生在一个上午。
周宁结束了一连串繁琐的工作,难得在办公室里吃了一顿不那么仓促的早午饭。她把最后一勺米饭送进嘴里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不等她出声,门外的人就闯了进来,是镇上的一个中年女人——王兰。
“小周啊,出事儿了。”王兰的声音很急切,边说边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周宁面前。
“怎么了,王姐?姐夫又在外头惹事儿了?”周宁咽下嘴里的饭,草草收拾了面前的饭盒,然后打开那个黑塑料袋,发现里面装着三捆钱。
“你姐夫今早回来的时候给我的,小周啊,你说他会不会……”
“姐,你先别急。姐夫有说什么吗?”
王兰说南普买了个院子,离镇中心有些距离。不久之后,南普在院子里办了一个法会,承诺每个来参加法会的人都能领到三十枚鸡蛋,王兰便拉着丈夫去了。法会的内容很无聊,南普一直不停地讲述自己在F国修行的经历,讲述他那套泛灵论的说辞。王兰听得只打瞌睡。
接着,南普就说到了大象,尽管他用了很多绕口的词来说明大象是多么的珍贵、对人类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但他说话的语气让王兰隐隐察觉到了一种带着恶意的凝视,她很熟悉这种感觉。
南普再次说到“保护”时,王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保护的事情小周她们一直都在做,你又能为大象做什么呢?”
“祈祷。”南普答道。
“祈祷?”王兰一头雾水,“祈祷能解决什么问题?”
“祈祷,是一种积蓄能量的过程,当你的愿力足够强大,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南普的声调突然抬高几分,接着说道:“我今天在这里,就是想把我毕生所悟的道传递给大家,让大家从世俗的苦难中解脱出来。大象,是一种极富灵气的物种,信奉它、保护它,我们就能参悟宇宙的奥秘。我的院子常为大家打开,加入我,让我们一起为大象祈祷吧!”
王兰最后也没拿走那三十枚鸡蛋,她觉得这个南普有毛病,他给的鸡蛋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镇中所有的女人都很讨厌这个南普,因为在她们或长或短的人生里,祈祷是最没用的事。
然而,镇中的男人们似乎接受了南普的传道,有事没事就往那个院子里跑。
王兰本不在意这件事——虽然南普看起来很不靠谱,但胡说八道总好过喝酒赌博。可是,丈夫待在南普那儿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见不到人。
同镇中女人聊天时,王兰发现大家的丈夫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于是她去找过南普一次,在院中却没见到任何一个镇子里的男人。只有南普一人跪在前厅的蒲团上,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王兰质问南普,镇子里的男人都去哪了?
南普回道,那些男人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