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边起身边问:“我去给你煮点,你想吃几个?”
“十个吧。”小岛回道。
女人走进一楼后,小岛问杨帆:“她的右手怎么?”
“你说姐姐?她几年前骑车的时候出了事故。”
“你们也是姐妹吗?”
杨帆笑着摇摇头,回道:“不是,她是我爱人。”
“爱人?”小岛一时没反应过来,“情侣?”
杨帆点点头。
电光火石之间,小岛想起了戴在林舒手上的那枚草编戒指。
小岛想了想,接着问道:“人缺了一根拇指也能活下去吗?”
“当然!姐姐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女人从屋内端出一个白瓷大碗,里面是煮好的汤圆,小岛接过汤碗,小声地对女人说了一句“谢谢”。
3
小岛打算再去南普那一趟。她和陈绎走出黑色的铁门,顺着坡路走下去,看到一群小孩慌慌张张地从面前的路口跑过,彩色的糖果随着他们的动作从衣兜里迸溅出来,在小腿处散开,像一朵仓促的烟花。落在地上的糖果被紧跟其后的孩子们胡乱踩过,糖纸被碾开,皱皱巴巴地向四方延展出去,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红光。
陈绎小心地拦住一个女孩,柔声问道:“怎么了?”
女孩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道:“又有大象死掉了,要去找周阿姨……”
陈绎闻言放开女孩,女孩快速向前跑去,想要跟上那些已经跑远的孩子。
奔跑的场面对于小岛来说,是与混乱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她想起发现林舒尸体那天的场景,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她拉过陈绎的手,顺着地上散落的糖块向后山走去。
糖块断断续续,小岛和陈绎走走停停。
混着臭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没有花费很多时间,小岛就发现了那只死去的大象。它的脸部被完全豁开,向后翻折过去;鼻子被从根部切断了,刀口非常整齐,左右两侧是巨大的血窟窿;左前腿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伤口。
尽管面前这只死象已经面目全非,但小岛仍然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是周宁带着协会的人找了过来。
小岛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不敢再看那只死去的大象。她迈动步子,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却被周宁拦住了。周宁在小岛面前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沾着血迹的长条状的东西,一端连着一根长长的皮绳。小岛一眼认出那是林舒的哨子,立刻看向周宁,希望她不要说出那句话。
然而,周宁并没有接收到小岛的恳求,她说:“这是‘好运来’。”
小岛觉得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很不真切。小岛犹犹豫豫地接过哨子,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传到胳膊、脊背,然后是尾椎、大腿……小岛觉得自己被这寒意冻得浑身发僵。她想,命运的力量原来是如此的强大,人类的对抗又是何等的无力。意义究竟是什么?
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还有一只。”
众人闻声赶去,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幼象,已经昏迷过去。
周宁很快就搞清了幼象的情况,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救助它。
在交错的人群中,小岛瞥见了南普的身影,她一瞬间攥紧了哨子,直到手心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才觉得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横冲直撞的愤怒。她感到身体里被注入一股莫名的力量,这力量像煮熟的汤圆,在血液和胃中膨胀,顶得她有些恶心。
南普躲在人群的后面,遮遮掩掩地靠近那只受伤的幼象,在周宁和众人合力运走幼象后,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小岛没有犹豫,拉着陈绎就跟了上去,一路跟到那个四方院子的门口。
南普撇着腿,姿势难看地跑进院子。没一会儿,院中又传来不大不小的诵经声。小岛用力推开门板,发出很大的声响,打断了屋内的诵经声。南普颇为小心地探出头,香烟随着他的动作从狭窄的门缝中流散出来,让一切景象都变得朦胧起来。他发现来人是小岛和陈绎后,表情明显放松下来,接着又将门打开了一些,邀请她们进去。
小岛不理会他的邀请,站在院子里高声说道:“你刚才看到那两只大象了。”
南普不知道她想干嘛,又担心她的声音会招来其他人,只能露出一张尴尬的笑脸,示意她不要高声喧哗,不然会惊扰到象神。
“你回来干什么?祈祷吗?”
“你想说什么?”南普意识到小岛和陈绎这次并非来向自己讨教,于是变得严肃而戒备。
“你真觉得祈祷有用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是在为大象祈祷,而是在为你自己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