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夜风只在庆典时不招人厌烦。浅草街头,以鷲神社的朱红鸟居为起始,百十个各色摊位沿着参道两侧排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烧鸟的焦香、栗饼的甜糯、还有关东煮锅里昆布柴鱼的鲜气,把寒风都烘得暖融融的。川奈子里头套了件厚厚的羊绒衬里,换上了许久不穿的绣面振袖,蓄了一年的长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鸟儿一样在摊位间穿梭着,看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买点。
作为一名花季少女,还是名有钱的花季少女,在山上苦哈哈关了快一年没法逛街购物,实在是一种酷刑。她先是看上了饰品摊位样式精美的螺钿细簪,给寿婆婆、郁代和穗理分别买了一支,又被卖装饰小风筝的摊位吸引,买了两个漂亮的鱼形风筝,打算回去挂在窗沿添添喜气,最后吃了顿热腾腾的关东煮,此刻正心满意足地站在和果子摊位前——出门前朽叶交代,让川奈子给他带些落雁回去。
“吃什么不好,非得挑这容易碎的干果子。”川奈子在心里默默吐槽道,“待会儿山路上一颠,又只能吃碎的了。”
“老板,装两盒落雁,再给我多包几个抹茶大福,还有萩饼。”
摊主是个胖脸颊的妇人,见来了大客户,忙堆着笑迎上前来:“好嘞,这萩饼只剩最后三个了,我都给您包上——”
“老板,三个萩饼。”
一道低哑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川奈子一个激灵,她猛地转身,差点撞上半个热气腾腾的胸膛。只见一个银发男人柱子似的杵在她身后,脸上横亘着几道狰狞的疤痕,见她转身,低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又冷冷挪开了视线。
瞪她干啥?还不准人买东西了?
川奈子皱皱眉,心里发起了牢骚。
而且……默不做声地凑女孩子那么近,真粗鲁。
“大哥,别不出声站人身后啊。”她有些不爽地开口,上下打量了男人一通,又补上一句,“还有,你不冷吗?”
神经,大冬天的敞个衣服。虽然胸口的刀疤确实性感,肌肉确实有型又好看,她也确实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但这也太装了吧。
不死川实弥没回话。
他的脑子都要爆炸了。
今天轮到他负责浅草町的夜巡,正好赶上酉市,便过来凑个热闹。摊位挤得水泄不通,他本想从这个矮下去的缺口处买几个萩饼当做宵夜,不料面前的女孩突然转身,只差一点就撞进他怀里。空间狭小,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孩嗔怒的眉眼,随即面上发热,快速转开了视线。她很漂亮,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像服装店门前招贴画上的人。发顶淡淡的香气偷偷溜进鼻腔,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直打在他裸露的锁骨。不死川实弥讨厌制服领口勒住脖子的感觉,自从加入鬼杀队以来,就一直敞着队服,此刻却第一次有了把衣服扣子扣严实的冲动。
离得……太近了……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他本想往后退一步,可偏偏赶上前头的杂技表演开场,一时锣鼓喧天,热闹的人群攒动起来,不知是谁从背后撞了他一把。他本能地扶住面前的摊位,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把女孩圈在了怀里,顿时耳根发烫,只敢抬起头,用余光向下看她。
川奈子眉头紧锁,见男人不但不回话,反倒更进一步,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红色气息,顿时更加恼火。他在生气?他有什么可生气的!该生气的明明是她吧。而且竟敢用这种鄙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这人不会是要为了三个萩饼和她打一架吧?
这可找对人了,她从小和镇上欺负人的小鬼头打架就没输过,这大半年又在朽叶师傅手下反复锤炼,身手更是见长,正好今天拿他练练手。她干脆扯出一个挑衅的笑,挑了挑眉:“萩饼都被我买走了,怎么,你要抢吗?”
“竟然为了三个萩饼对女孩子做出这种事,真是没礼貌啊。”她提高了音量,手却暗暗向对方的腰侧摸去。
刚才她就察觉到,这人带了刀,虽然用黑布裹住了刀柄,可根本没裹严实,看起来是那么欲盖弥彰。由于是来逛酉市,她今晚身上只带了把银匕首,得先把他的刀偷过来扔了,不然打不过。
可在她快要碰到刀柄的刹那,不死川实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皱起眉头,尽量压低嗓音:“……喂,别偷我的刀。”
啧,被他发现了。
“打架呢,你用刀多不公平——”
电光火石间,川奈子挣脱了不死川的手,猛地下蹲,一个横扫直冲他下盘攻去。他退后两步轻松躲开,脸上写满了疑惑,嗓门却又大了起来:“为什么要打架——”可话音未落就被川奈子出声堵了回去。“不是你先挑衅的吗?”
她继续突进,再一次握住了不死川的刀柄,却被他的大手反握住,这一回他不再松手了。
川奈子见手上挣脱不了,干脆扭腰借力,想飞身给他一脚,却又被他闪身躲开。她心下一紧,不好,这个人练过,而且练得比她更厉害。只见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一点点抠开了她死死攥着刀柄的手,周身的红色雾气更浓了。她紧急思考着如何反击,谁承想他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解释起来:“你误会了,刚才是有人推了我,才……”
没说两句,耳根又红了起来,于是装模做样咳嗽了两声,正色道:“总之我没有挑衅你。”
空气沉默了,好像陷入了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
川奈子站得直溜溜的,两眼紧盯着地板,直想找个缝钻进去。
“那个……”
“对不起啊……”
太丢人了,误会了人家,还莫名其妙对人家大打出手……
但是刚才他周身的怒气……她倒想问问他为什么生气,想想又觉得实在是太失礼了,最终还是止住了话头。反倒是不死川红着脸先开了口:“你的身手不错。”
他没敢看她的眼睛,眼神飘忽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落在她手里装着萩饼的纸包上。
“你也很厉害。”她注意到他的眼神,“真的……很想吃萩饼吗?”
不死川一愣,脸更红了,这回连纸灯笼暖黄色的光都遮掩不住。他慌乱地低下头,右手不自然地捏紧刀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