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树影婆娑,川奈子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去浴室冲了个凉,此刻正准备回房歇息。三日之后就是最终选拔,她对此信心满满,却有些舍不得朽叶。这一年来,他悉心教导,慈父一般照顾着她,就连上次从酉市回来,只带回两盒碎成渣渣的落雁,他也只是笑笑没怪罪。
此次若通过选拔,之后的日子怕要比现在忙碌百倍,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寒雾谷,看望这位慈祥的师傅。
她路过茶室,见里头的灯火还亮着,便走近几步,听得朽叶在里头唤她:
“川奈子。”
她推开矮门,躬身钻了进去:“朽叶师傅,您叫我。”
朽叶招手示意她坐下,给她斟了一盏茶。
“对最终选拔可有信心?”
“嗯,这几日我把蛇之呼吸的五型又复习了好几遍,基础训练也没有落下,没问题的。”她拍了拍胸脯,“我一定能通过选拔。”
“只是……”
朽叶看女孩满脸愁容低下了头,不由疑惑:“怎么?不是信心满满吗?”
“不知道以我现在的水平,能不能成为伊黑先生的继子。”
原来是为这个烦恼,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朽叶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热茶:“鬼杀队的柱级剑士不止他一个,小芭内嘴毒又死板,你怎么就只想着拜进他门下呢?”
“是因为……”川奈子也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呢?或许是敬仰他超凡的身手,或许是因为初见时的救命之恩,又或许……仅仅想再多看一眼那一双漂亮的异色眼瞳。
她很快回过神来:“伊黑先生嘴不毒呀?人也很温柔的。”
朽叶大声笑起来。
“好吧,傻孩子。”他揉了揉川奈子刚洗过还滴着水的脑袋,默默往火炉里添了两根柴,“只是,你知道小芭内为什么成日在脸上缠着绷带吗?”
“是受伤了吧?或许是不想让人看见伤疤?”
从前她也见过被鬼伤到面部的队员,他们中的一些人认为疤痕丑陋,怕吓着别人,总是用绷带缠着,或者用面具遮挡。她猜想伊黑也是如此,所以即使好奇他绷带下的样貌,也从未开口询问过。
像那日的银发男人一样,大喇喇展示着疤痕的,还是少见。
“对,只是那疤痕不是来自于鬼,而是人。”
“人?”川奈子有些惊讶,以伊黑的身手,一般人应该根本伤不到他才对,“是歹人吗?”
“不,是家人。”
川奈子愣住了,手不自觉捏紧了茶杯。
“他的家族通过向蛇鬼供奉食物换取钱财,小芭内也是祭品之一。”赤色的炉火在朽叶脸上映出一片炽热光辉,他淡然凝视着火焰,继续缓缓讲述着,“为了满足鬼的趣味,他们割开他的嘴角,让他拥有和蛇鬼一样的样貌。”
“那后来?”川奈子的眼角早已泛起泪光,她急切地追问。
“那孩子聪明,自己一点点挖开地牢逃出来了。路上被炼狱——也就是上任炎柱救下,伤好之后还自请加入炼狱家的训练,想和他一样斩杀恶鬼。”朽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来炼狱觉得他身板太瘦,不适合炎之呼吸,所以就送来了我这里。”
“只是,听说他逃跑后,他的家人几乎被蛇鬼屠杀殆尽——”
“那种人怎么配称为家人!”川奈子攥紧拳头,眼泪和着愤怒的火星,一同往外溅着。朽叶愣了一下,自女孩到寒雾谷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中途打断他的话。
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小芭内似乎认为,家人的死终究是他间接造成的,为此给自己背上了名为罪孽的枷锁。如今拼尽全力杀鬼,或许也是他的赎罪方式吧。”
“可这根本不是他的错……”
“所以,我倒是希望他能接纳你成为继子。”他用手帕擦去女孩脸颊的泪水,“川奈子,你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好孩子,或许能或多或少地开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