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暖起来,距离川奈子在藤袭山上斩杀手鬼,已过去月余。那把断刀被她细细擦得雪亮,连同紫檀木鞘一起,重新放回了卧房床头。正式出任务后,她便一天天忙起来,总想着要补上她养伤时欠下的任务量,于是便日日地不着家。她忙,伊黑也忙,这一个多月下来,常常是她在家时伊黑不在,待伊黑回来时,她又出了门,最久的时候,二人甚至半个月都未能碰上一面。
不过值得奇怪的是,不死川似乎很能摸清她何时出门、何时回来,每每她宿在府中时,早上醒来推窗,总能在窗台外捡着一包萩饼,用油纸足足包上了三层,打开时还冒着热气。纸包上虽未标明赠送者,可除了不死川,还有谁有心思折腾这么一出?她那天赠他一包饼,如今他倒还了她好几包,或许还犹嫌不足,川奈子若是个奸商的话,遇上这么一桩买卖,只怕要日日笑得牙不见眼。
在第三次起床收到这样一包热腾腾的萩饼时,她决定下次睡前在窗台上留封信,内容自然是表达她的感谢之情,顺便让不死川不必再破费。然而不死川却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将信取走后,萩饼照样送来,也不见回信。
这一包萩饼的分量不少,再泡上一壶清茶,便充当了她的早饭,倒省得她往蝶屋跑一趟。在第五次收到这样的天降点心时,伊黑带着夜巡归来满身的夜露,终于撞了个正着,他略一迟疑:“……不死川买的?”
川奈子正要拿着纸包去厨房,见伊黑回来,先是双眼一亮,笑吟吟喊了一声师傅,后听他这么一问,立刻抖着肩膀笑起来:“看来不死川前辈的行事风格很是独特,我都还没说,您便知道是他的手笔了。”
“不止今天这一次吧?”伊黑自顾自进了厨房,从瓮中取出昨晚留下的冷米饭,随手放了些海苔梅干和木鱼花,取了川奈子烹好的热茶一浇,便是一碗茶泡饭。川奈子将纸包里的萩饼一一取出摆进盘里,同茶与饭一并端至茶室,与伊黑一起入了座:“第五次了,说来也怪,我每次在府上睡觉,早晨都能收到这样一份萩饼。难不成,他对我的行踪一清二楚?”
“这也不难,柱能查看所有队员的行动记录。”伊黑慢条斯理地将茶泡饭送入口中,“不过他对你也太过关注了。”
怪不得,从不关心其他队员行动的不死川,这个月竟找隐部调了数次行动记录来看。伊黑心里明镜似的:川奈子太过优秀出众,不死川对她有好感,也实属正常。只是他这心里总不那么高兴。按理说,她是他的继子,要买些什么吃些什么,也该由他来准备才是,她的任务也该是他最为了解,怎的如今倒显得不死川更上心?
川奈子看他脸色不对,忙道:“那师傅,我去写信回给不死川前辈,让他别再送了?”
“不必,你既爱吃,便叫他送吧。”他撑着脸,将头往一边歪了歪,“我记得,比起萩饼,你更喜欢抹茶大福,倒是可以去信让他下次带些这个。”
川奈子嘴角微微颤了颤。这……白白吃了人家的,还提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伊黑看出她的顾虑:“没关系,他就算想骂你,也不会回信的,你只管写上便是。”
“不死川前辈不爱写信?”
“嗯,他不会写这个。”
“是不擅长措辞吗?”
“嗯……算是吧。”伊黑没再往下说,另起了话题,“你这两天排的是夜巡,不用出远门了?”
“是呢!刚完成了一个大任务,斩杀了足足三只鬼!”一讲到这个,她便笑得花儿似的,“都是我一个人杀的噢——”
被她这副样子感染,伊黑也带了些笑意:“不错,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她用力点点头,见伊黑放下筷子,便主动起身收拾了二人的碗筷,随后风风火火到院里训练去了。日头渐渐高起来,伊黑这边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房歇息,去浴室洗漱后换上一套常服,同川奈子道了一声上城里有事,便又出了门。
“倒还真少见师傅不穿制服的样子……”川奈子双手抱头,脚下做着蹲起,脑子里却装着伊黑那身常服:棉白细纹的襦袢,内搭平日穿在制服里的白色立领衬衫,外披一件绀色羽织,下着绀色袴。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装束,就让她现去东京街头,都能抓上三个同他穿得差不多的,可偏偏穿在他身上,就叫她挪不开眼。
或许是他那一双异色眼睛太过惹眼的缘故。她这么想着。
“不过,这时候,他去城里办什么事?”
没穿制服,说明不是鬼杀队的任务;厨房里的存货一应俱全,想是前几天刚刚采买过,不必再买;他也并没有独自逛早市的习惯……
“算了,或许有别的什么事呢。”她甩了甩脑袋,决定不再想,“先训练吧。”
伊黑并没有去太久,日上三竿前,他提回一个扁平的箱子,用一整块丝绸方巾裹着,川奈子认识那方巾上的花纹,是东京有名的老字号和服店纹样,从前婆婆倒是常喊店里的伙计来客栈替她量体裁衣,一件衣服从订货到交付,要足足等上一个多月。
“伸手。”
川奈子愣愣地伸出双手,接住那箱子。“师傅,这是?”
“打开看看。”
川奈子不解,却也听话地扯下方巾结,桐木制成的箱子油光锃亮,她掀开盖子,又轻轻翻开内层的和纸,露出一片流光溢彩的布料。
她将它取出,在空中抻平——是一件羽织。
正绢的料子目数极高,呈现出漂亮的光泽,领口与肩头的月白色顺着衣摆向下漫延,一点点浸开云雾般的薄紫,衣领两侧各钉一颗银制胸纽,用一根细银链子系着,袖口与后背掺银线绣了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在阳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