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伊亭在宝珠号上安顿下来,每日太阳顶破了海岸线,便领着陈瓶等一群兴致颇高的女娘们在甲板上练功。
既然要教,就得教点儿真功夫。满琅会武,只是不知为何不亲自教导她们,自然也能看出来她是真教还是假教。
她从基础的吐纳开始教起,这倒不是峨眉派的功法,而是习武之人通用的呼吸方式。至于武学方面,方伊亭在汝阳王府时没少见阿大阿二练拳,看着看着也会了个七七八八,干脆就把这个交给她们好了。
满琅问她这功法是什么,方伊亭只说是套佛门拳脚,她也不知道这些招式的具体名称。满琅没多问,随她去了。这些水手是在海上混的,大多数有力气,哼哼哈哈就挺像那么回事的。她们学得认真,尤其陈瓶悟性不差,很快便起了架势。
方伊亭被满琅授了个荣誉大副的职位,教学完之后要么在甲板上闲晃,要么就回船舱里睡觉,日子还算悠闲。
她还有些不太适应海上航行……偶尔晕船。
每逢瞭望手喊见到肥羊,满琅喝令转舵逼近时,方伊亭便默默地退到旁边,不干登船,接舷与夺货任何一事。满琅与众人也都默契地不去打扰她,没人唤她帮手,亦无人面露不满。
她们觉得这位方师父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将身份扭转过来。何况她不是已经在教功夫了嘛,不必对人过于苛求。
碗口铳连续不断地爆鸣,轰向但敢抵抗的商船。满琅用余光去瞥方伊亭的神情,可人面上却并没多少波澜,她不免有点儿失望。
但满琅却不知,方伊亭曾经所处的那个世界,更有比碗口铳更厉害千万倍的热武器,她自然不会为此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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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垂,将海浪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耀眼炫目。
宝珠号与两条护卫船的甲板上,众人正在往船舱里搬运劫掠来的货物。她们虽然身体疲倦,但面上都带着喜色。方伊亭见战斗彻底结束,也回到了船舱。
在海上飘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竟然,无聊到只能练功。实在是不可思议。
方伊亭本打算今晚也在练功中度过,练完就睡觉,房门却忽然人被敲响。
方伊亭前去开门,只见满琅正用巾子擦着湿发。
“晚上泊船庆功,在海滩上烤肉,崔妈打算熬五锅大鲜汤,姐妹们都要热闹一番,你……”
她见方伊亭似要推拒,抢先拦住人开口。“玎妹先别急说不。今日运气好,那船里好多坛真货,还有贡品级的甜乳酒,应是他们对价格不满意才没卖出去的。你当真不来尝尝?”
“再说了,姐妹们都想同你多亲近,你总这般独来独往,可不怎么好。”
这就是明示,她这种态度惹满琅不高兴了。
“……好。”方伊亭只得点头。
“船长放心,我会来的。”
满琅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我们等着你。”
***
方伊亭刚踏上沙滩,满琅便高举起手中的碗,朗声笑道,“姐妹们看,咱们的方师父也肯赏光啦!”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的欢呼声,两个年轻女娘笑嘻嘻地上来,其中一个不由分说地将碗热甜酒塞进她手里,又带着她到预留的位置就坐。炭火上的肉滋滋作响,鱼汤的甜香弥漫在夜风中,火光映着一张张略为粗糙,却都神采飞扬的脸,方伊亭被这股热闹的气氛裹挟着,颇有些头晕目眩。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先提起了过往,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
一个脖颈上带着疤,唤作阿岩的女水手抹了把嘴,开口道,“我老爹是个断腿的瘸子,娘又有病,做不得重活,十五岁前,家中大小事我都干,地也是我种,弟妹也是我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