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他们都说我必是个顶门立户的天乾。谁知成人兆过后,我却没变成天乾。没等半年,爹娘便急急将我许给邻村一个死了原配的乡绅做填房,为那二十两白银。”
她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我不甘心,连夜翻墙跑了。头两年我在码头上扛包,比那些个男人拼命得多,后边被船长看中了,上船后才算过上好日子。”
阿岩的故事应该说过许多遍了,其他人大多没什么表示,只有少数几个还在给她捧场,与她碰碗的。
旁边一个有些瘦弱,下巴尖尖的小女娘也开口了,她是负责整理帆索,学着观察海情的新人,第一次出海。
“我是被爹娘给扔了的。因为家里孩子多,养不起,我看着比姐妹兄弟们更瘦小,还没九岁吧,就给丢在城隍庙门口了。我捡剩饭,偷人钱,为了活着啥都干。后来在港口,偷到咱们船长身上,就被拎上来了。”
众人又哄笑成一团,都认为偷到满琅身上,属实是因祸得福了。
“文姨文姨!咱们还从来没听过你的故事呢!”一人喊道。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对,文姨,你好像从来没讲过呢……”
众人的目光望向了个一直安静地啜饮着酒,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
文姨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我又没什么好说的,比起你们无聊得多,我还是不讲了。”
众人不依,她只好开口。
“我前半辈子呢,倒算顺遂。家里开着绣庄,自己也学了处理账目,嫁的夫君人好,算是和睦。谁知后来家业亏损,夫君急病去了。我想着自己还能写字算账,总能谋个生路,可女中庸的工钱本就只有男中庸的八成,还动辄被挑错克扣。”
男子却不会被如此对待。
文姨看向了满琅,目光柔和,“是船长雇了我,工钱不少,还能同你们这些女娘一起共事,实在是舒心。”
一时间,沙滩上七嘴八舌,尽是感慨。
“可不,上了三枚珠,吃饱穿暖,金子银子都实在!”“大口吃肉喝酒,这才叫活着……”
满琅一直听着,在此时站起身来,火光拉长了她的身影,让她显得更为挺拔。她举起碗道。
“是我该谢姐妹们信我,肯把命交托给这三条船,还有这片海!咱们‘三枚珠’,日后只有更好!”
“好!”
众人齐声应道,碗盏相碰。
热闹中,陈瓶忽然扭头,大着胆子问方伊亭,“方师父,你功夫这么好,人又体面,怎会落到河里?难不成也是被……被这混账世道逼的?”
方伊亭心说那倒不是,自己倒算投了个好胎。现在这般全是被某个混账人逼迫的。不过她早知要面对这一问,早就在心中完善好了说辞。
方伊亭:小蝶的故事不错,借我一用。
“我么……”她装作有些犹豫的样子开口道。
“我本在一处不大不小的宗门学艺。自幼入门,十年苦功,自以为师门即是家园。”
满琅这时也在盯着她瞧,方伊亭佯装窘迫喝了口酒。
“奈何宗门内派系复杂,我这一支向来势微。后来……因偶然撞破某对得势师兄弟的私情,便被记恨上了。”
一众水手顿时唏嘘不已,这种事阴私向来是人们兴趣所在,这下大家脸上都露出了那种表情。
“他们设局,诬我偷盗宗门珍藏的秘籍。人证、物证安排得滴水不漏。师父虽未尽信,却为平息众议,也要废我武功,将我逐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