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晚月猛然一把推开陈鹤行,灵炁清凌凌化形,在屋内形成一道楚河汉界。
她为了他,天御半壁江山都可以拱手相让,怕害了他,苏婼婼都可以忍着不杀。她曾为了自己的喜欢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再喜欢上第二个人。
最诛心的,还不是陈鹤行为了一只花妖,屡次三番地伤害她。
最诛心的,是他明明在她与苏婼婼的争风吃醋中沾沾自喜,还要倒过头来踩她一脚,嫌她的爱意不够炽烈、真心,等同于无。
比不上为他流干眼泪的苏婼婼。
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陈鹤行从始至终喜欢的,其实只有他心目中的自己而已。
身边女子或如月高冷皎洁,或如花瑰丽可爱,为他肝肠寸断,不过成为他这一生万紫千红尸山累累的风景。
檀晚月苍凉地冷笑一声。
所以她永远也不会让陈鹤行知晓发生过的这一切。
她永远不会让陈鹤行知道,她曾经为了他,不止心脏脆弱,心肠扭曲如蛇,心火摇摇可危如居冰室,一吹就灭。
上一世不曾。
从今往后,亦复如是。
。
近乎失礼地将陈鹤行与苏婼婼驱逐出蘅芜宫后,檀晚月有点失神地在榻上重新坐下。
天边晚霞如火,大树若荠,一层叠一层的火烧云逼近窗口。
檀晚月脸上覆着浓沉阴翳,在这个晚秋时节,她浑身冷到指尖都在冒着雪线一般的灵炁。
裴如故走过来,经年铺陈的木质地板柔软光滑,发出轻微声响。
走动间,他金白色的魂魄似一盏琉璃尊,衣袍垂泻,举手投足,依稀可辨从容平和、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站在烛台前忙了一会,渐渐阴凉昏暗的屋内因明灯四燃,透着与平常无二的熟悉感。
而后,裴如故在隔了檀晚月好长一段距离的摇椅上坐了下来,动作轻柔。
摇椅嘎吱晃了一下,重回安静贴在地面。竹编扶手包裹住他修长劲瘦的腰胯,因为坐面过小,他局促得像一个小媳妇。
他温温开口:“仙子,你在想什么?”
檀晚月似被惊动,长睫微颤,怔忪的秀静脸容缓缓回过神来。
裴如故整个鬼身清晰照在灯火下,如一汪落日熔金江中倒影,软和似水,潋滟生辉,美不胜收。
他这样清殊绝色,手中却拿着一团毛线球,正在一刻不停地翻针织着衣服。
他看上去一身居家气息,笑容温软和煦,透着淡淡人情味儿:“仙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要不要说给我听听,我给仙子解闷。”
编针的手法灵巧,动作不急不缓,放在他这具温俊高瘦的男鬼身上,不显违和。
檀晚月本陷在情绪深潭里,有点儿拔不出来。架不住裴如故这一手——太能破坏气氛了。
她的目光从他手中那团毛线掠过,不愿回答,可也不想让他冷场,只漫不经心问道:“你在编什么?”
裴如故停手,提起粗粗成型的五彩编织物,伸手展开,未语先笑:“一件斗篷,我听秋秋小仙说山中冬日寒冷异常,编来防身保暖的。”
檀晚月讶异:“鬼也会觉得冷吗?”
裴如故天生眼尾下垂,睫毛浓密清晰,是一双深情眼:“不会。”
檀晚月语塞,那他这是做什么?
裴如故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羞涩一笑:“若是仙子不嫌弃,这件斗篷,我原是想编给仙子的。”
檀晚月怔了一下,隐约觉得男鬼这个笑容有点暧昧,可她若不是在这方面迟钝,也不至于几年意识不到徐道远的心意。
她只认真道:“多谢。可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