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璇最懂因材施教,因此教法极是不拘一格,她见丈夫闪避腾挪的底子已然练出,索性便不教他站桩、扎马那类枯燥基本功,也不传授他完整拳路,只将各路拳法中有用的招式,拆得零零散散,一招一式细细讲解,教他临敌出手、如何制敌。
此种教法,倒似后世的拳击、自由搏击一般,专练实用制敌、临场应变,却又并非毫无章法的蛮干,更不是寻常市井里盲击乱打的王八拳。一招一式虽看似随意挥洒,实则皆有章法,招招管用,最适合卫小葆这种不喜死板套路、只求实战克敌的性子。
因为卫小葆赖以立足的根本,便是那一身“神行百变”的灵动身法,祖璇干脆放弃了全部腿法。只因起腿半边空,一旦踢空被敌人擒住脚腕,甚或是打断腿,必然遭殃。
直到后来卫小葆武功已然学有所成,依旧不会任何腿法,也不会完整打出任何一套拳法。可临敌之际,偏偏招招实用、变幻莫测,寻常好手竟也轻易奈何他不得。
待每一招练得熟了,便立刻找人跟他对拆实战。最初便是由牟鉴萍与他喂招,一招一式实打实过手。便以这般不拘一格、只重实战的练法,卫小葆武功进步得一日千里,不过短短半个月功夫,便能接住牟鉴萍递来的每一招。抬手还击,招式变幻极快,不循常理,牟鉴萍反倒招架不住。
阿柯见卫小葆武功进步如此神速,不由得心生羡慕,轻轻扶着自己的肚子,柔声对祖璇道:“璇姐姐,等我生完孩子,你也照这般法子教我,我能练成小葆这般的高手么?”
祖璇微微一笑,道:“你根基本就不弱,若是先把他那身形百变的轻功练熟了,再这么一招一式拆着练,自然也能到这般地步。”
阿柯听了心中一宽,暗自寻思:那神行百变的功夫,本就是师父传给小葆的。我是他师姐,又是她老婆,让他转教于我,料想他也不会拒绝。这般一想,便放下心来,只盼着早日生产完毕,也跟着好好学一身实用的本领。
没过多久,牟鉴萍便已全然不是他对手,祖璇索性便叫武艺最高强的霜儿与他对拆喂招。只是霜儿陪相公过招之时,向来不闪不避,只一味正面硬接,从不舍得退后半步。
这一日两人再度拆招,卫小葆出手快了几分,一拳递出竟收势不及,结结实实打在霜儿肋下。
霜儿吃痛不住,“哎哟”一声痛呼出声,众女闻声连忙围拢过来,见她疼得脸色发白,无不心疼。霜儿在岛上性子最软、待人最善,人缘本就最好,众人当即七嘴八舌,一齐数落卫小葆下手不知轻重。
卫小葆自己更是懊悔不迭,心中又疼又急,只恨方才失手伤了自己最心爱、最疼惜的人儿。
祖璇却在一旁瞧出了异样,待众人稍静,才轻声对霜儿道:“霜儿妹妹,我看你使的分明是华山拳法。华山一脉拳剑相通,本就讲究身形灵动,可这些日子你跟小葆练武,脚下却极少挪动,只一味硬挡硬接。适才这一拳,你明明接不住,闪开便是,又何苦硬受他一拳?”
霜儿微微一怔,半晌才轻声道:“璇姐姐说得是……若不是你提醒,我自己竟也未曾察觉。我所学确是华山拳法,师父当年也一再叮嘱,要身如游龙,只是自我跟随相公以来,一心只想着保护相公。每逢遇险,便要挡在他身前迎敌,半点不敢让他置身险地。久而久之,脚下便越来越少闪躲,即便非避不可,也怕将相公暴露在外,便养成了这般只守不避、硬扛硬挡的拳路。”
祖璇听得心中一酸,望着这位最是温顺忠心的妹子,长叹一声:“自上岛以来,我还未曾送过你什么。我行李中恰有一柄宝剑,分量、长短正合你用,便送与你罢!你既是华山弟子,本就拳剑双修,往后便多练剑法,切莫要丢了华山身法中最精髓的灵动飘逸。小葆如今武功已有根基,以后也不必再这般死撑硬扛,再不济也不用你以身相挡。”
霜儿心中感动,微笑道:“从前给相公当丫环,要帮相公背着包袱,手里再拿着柄剑太过显眼,所以这些年不曾再拿过剑,全靠空手入白刃了。”
祖璇笑道:“放心罢!我这把剑拿在手里,半点不显眼--宜妹妹,麻烦你去洞里,帮我把那柄剑取来!”
冯宜应声回了洞里,不多时取来一柄物事,果如祖璇所说,霜儿一眼看去,竟看不出那是一把宝剑。那宝剑外观看着就是一根紫竹短杖,剑柄上竟连剑格都没有。祖璇指点她按动剑柄上的机括,剑身出鞘,只见寒芒一闪,剑身虽略窄,入手却不轻飘,显是神兵利器。
霜儿持剑在手,轻挥几下,便有破空之声,心知此剑因剑身狭窄,不适刺、扎,更适劈、挑、划之用,当下开心地再次谢过祖璇。
冯宜在一旁看着,转头又对卫小葆说:“你们夫妻过招练拳,可得拿捏着手脚轻重,再不能这般失手伤人了!”她素来与霜儿亲厚,见霜儿被误伤,也是心疼坏了。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明日我给你们做件东西。有了它,再怎么对打,也不怕伤着人。”
卫小葆眼睛一亮,忙问:“方姐姐难道能复制我那件刀枪不入的软甲?”
冯宜抿嘴一笑:“哪有那么厉害!你等着瞧便是。”
到了次日,冯宜果然拿出四件花花绿绿的物件儿,原是用阿柯裁剪衣服用剩下的大块布头缝成。这物件是两只一组,如手套一般,只是手心那一面塞的生丝薄些,手背一侧塞的生丝厚些。这样能护住指关节与手背,既不妨碍出掌抓拿,又能缓冲力道,打在身上也不至重伤,原理竟和后世的拳击手套相差无几。
冯宜让霜儿和卫小葆分别戴到手上,又笑着对霜儿说:“霜儿,你用点儿力气,打相公一拳试试!”
霜儿红着脸:“我舍不得打,我。。。。。。我怕伤着相公。。。。。。”
“没事,霜儿,你就打嘛!”卫小葆满不在乎,两手叉腰还腆起肚子,鼓励霜儿来打。
“那。。。。。。相公,你可小心了!”霜儿吸气蓄力,冷不防朝卫小葆胸口打了一拳。
卫小葆脚下站立不稳,噔噔噔倒退几步坐了个腚礅儿,霜儿忙上前扶他。卫小葆笑嘻嘻站起,拍着屁股上的尘土:“胸口倒不怎么疼,屁股倒是摔得挺疼!好姐姐,要不,你再给我们缝两个屁股垫儿?”
从此,卫小葆再与夫人对练,皆戴此“拳击手套”。所以说后世拳击手套、现代散打护具,实始于卫小葆夫妇,亦不为过也。
旁门左道
话说自此之后,霜儿再与卫小葆对练拆招,便在拳法里加上了华山派的灵动身法。
最初几日,卫小葆全然不惯,只能一味躲闪,偶尔勉强还手。像这般过了数日,渐渐熟悉了霜儿的路数过后,他方能抽身撤步,和霜儿拆得有来有回。苦练月余之后,竟能和霜儿打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