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三角函数那一章,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一到做题就卡壳。正弦余弦的变换关系脑子能理清,但稍微绕一点的应用题就找不到突破口。
英语更惨,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全班倒数前十,创下自己都没想过的历史新低。阅读理解四篇,我认认真真看完,对答案的时候发现错了大半。完形填空更是重灾区,二十个空对不了几个,要么是固定搭配不知道,要么是上下文逻辑没理清楚。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加起来的分数还没别人两科高。
我盯着自己的成绩单看了一会儿,合上了,没再多想。
心态好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着急没有用。既然底子薄,就一点点往上补,急也急不来,慌也慌不得。甚至给自己列了一个非常粗糙的学习计划——每天早起二十分钟背英语单词,晚自习前半小时复习数学基础公式,周末集中刷一套理综选择题。
计划能不能严格执行是另一回事,但至少自己有了一个开始的方向。
我偶尔会抬眼看向前排。
方筱现在上课的状态跟之前判若两人。她不再趴在桌上、不再走神发呆、不再用课本挡住脸偷偷睡觉。每节课她都坐得端端正正,老师讲到哪里她的眼睛就跟到哪里,笔记记得工整细致,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
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会在课本空白处画一个问号,下课后立刻去问——要么问老师,要么去后排找云出岫。
她现在去后排找云出岫已经很自然了。
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小心翼翼、犹豫半天才开口。她偶尔会带着黄多多一起过去挤在云出岫桌边听讲解,偶尔也会自己一个人抱着习题册过去。云出岫的反应跟之前差不多——讲题的时候专注高效,讲完之后立刻收回注意力做自己的事。
但方筱注意到,云出岫偶尔会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多看她一眼。
那一瞥极短暂,像是无意识的余光扫过,又像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藏好。方筱不确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她甚至不确定那一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没深想,道了谢就回了座位。
周五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不在,教室里比平时更吵闹一些。前排到后排的聊天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笑出声,被纪律委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安静几秒后又重新骚动起来。
方筱坐在座位上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换了两种思路都走不通,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写满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
黄多多在旁边背英语单词,背了两页就撑不住了,趴下去睡了几分钟,被手臂压麻的刺痛感弄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方筱还卡在那道题上。
“去找出岫问问吧。”黄多多揉着胳膊上的压痕,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方筱犹豫:“她今天下午已经在给我讲了两道题了,我不好意思再去找她。”
“那怎么办?你空着交上去?你别看我我也头疼。”
方筱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卷子站起身。
教室里很吵,从她的座位到云出岫的位置要穿过好几排桌子。她抱着卷子快步走过去,走到云出岫桌边的时候,发现她趴在桌上。
睡着了。
头枕在左手臂弯里,她呼吸很轻,睫毛安静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灰色的阴影。桌面上摊着一套做了一半的理综卷子,选择题全部做完,填空题写了两道,大题第一道写到一半。
保温杯的盖子开着,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杯壁外侧没有一丝热气。
云出岫的侧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枕着手臂睡觉留下的痕迹。
方筱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卷子,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
她盯着云出岫安静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比她印象中又深了一点。
这段时间她们接触得多了,方筱渐渐发现云出岫并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高冷和疏离。她只是不太擅长主动跟人交流,或者说,她习惯了把时间和精力都留给学习,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维持一些肤浅的社交关系。
不是冷漠,是专注。
不是孤僻,是习惯了一个人。
方筱站在那里迟迟没有开口,旁边一个路过的女生看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找云出岫?”
方筱点头。
女生看了一眼趴着睡的云出岫,语气随意:“你叫醒她呗,她平时课间也睡,叫一下就行了。”
方筱犹豫了两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出岫的手臂。
力道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云出岫没有反应。
方筱又碰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云出岫,打扰一下。”
云出岫睫毛微微颤了颤,缓慢睁开眼睛。刚睡醒的那一瞬间,她眼神有些涣散,带着一点茫然,看向方筱的时候,眼底没有任何防备,清透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