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此时就像一块柔软的天鹅绒,淹没了整个世界。青岚山小区外的停车场里,一辆红色轿车孤零零地蜷缩在角落。车门紧闭,窗玻璃上凝结着雾气。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音符。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像是在对自己承认:原来有些期待,终究要落空了。整个世界都沉入梦乡,只有她的悲伤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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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弟弟陆知舟和母亲方婉茹的反复邀请下,陆知微终于答应了回家吃饭的要求。
只是这次与上次的忐忑不同,陆知微在结束了下午的心理治疗后,似乎恢复了许多信心。
“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无论他的归宿是诗人还是疯子,是先知还是罪犯——这些其实与他无关,毫不重要。他的职责只是找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他人的命运——然后在心中坚守其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黑塞《德米安》。
陆知微回想起大学时阅读到的德国文学大师赫尔曼·黑塞那令人印象深刻语句,此时,再走进寒山小区时,脸上也多了些许笑容。
“爸,妈。”推开门,陆知微主动的喊了一声。
“小微。来了?”妈妈方婉茹很快听见了她的声音,给她以回应。
“你爸去县区调研去了,要晚点,你弟也还在加班,咱等等她们吧。”
“嗯,妈,这不还早嘛,才5点过,我帮你干干活。”
“不用不用,快去坐着。没啥干的,都准备好了的。咱娘俩都歇会儿。”
方婉茹把陆知微带到了客厅,安排她坐了下来,随后又给她端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陆知微看着妈妈的举动,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随着方婉茹坐下,话题逐渐展开——
“小微呀,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呀。”
“上晚班嘛,没办法。”陆知微端起红茶,吹了两口气,轻轻地吸了一口。
“你这晚班都上了好多年了。实在不行,给领导说说,换个节目吧。调到白天?要不然让你爸再给台长说说?”
“别别。妈,这怎么能行。先不说叫爸爸出面这事儿他就不合规了,《江州之夜》也是我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节目,我还舍不得呢。”
“呵。”方婉茹苦笑一声,没再说这事儿。
“小微。”方婉茹也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用极其冷静的语气继续对陆知微提了一个问题:“你知道妈妈今年多大了吗?”
陆知微对这个问题很疑惑,虽然这几年平时和家里很少走动,但是父母的生日却从未忘过:“妈,您下个月就58岁了嘛。”
“嗯。小微。妈妈马上就要60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呀。”
“哎。”陆知微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听懂了妈妈的指责。
“当年,我从国外留学回到江州,就认识了当时风华正茂的爸爸。我们都没有兄弟姐妹,两个孤独的灵魂就这么碰撞在了一起,再也没法分开……”
陆知微听着母亲沉静地叙述着人生往事,充满了对美满家庭和香火兴旺的赞扬。
“小微呀,你也是30岁的人了,还这么漂亮、这么美丽,妈妈其实很羡慕呀。你知道,有多少爸爸妈妈同事家的小孩儿到现在都还喜欢着你不,有些甚至已经结婚生子了,提到你也还是毫不掩饰的赞不绝口,你真的很优秀的。”
方婉茹再次喝了一口茶水,用着她教授学生的语气,继续给陆知微陈诉着:
“可能也是怪妈妈小时候给你灌输了太多的国外知识,才让你这么自由、自主、独立也叛逆。我尊重你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但美,正如物理学的对称性,有其内在的秩序和互补。两个相同电荷的粒子,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吸引,却永远无法形成稳定的束缚态。这不是偏见,而是自然法则。你选择的生活方式,妈妈看在眼里,就像看到一个电子跳出了它应有的轨道——光芒四射,却也让我整夜整夜地担心它再也回不来。我教授的不仅是物理,更是一种对世界秩序的敬畏,希望你也能敬畏生命里那些朴素而恒常的真理。”
陆知微轻轻地撑着头,她虽然是一个文科生,但是此时她也完全明白母亲在说什么,进家门前刚刚建立起的勇气和自信,又逐渐被击垮。
“小微,你放松一些。你的事,我始终只是建议,我不会像你爸爸那样插手管理。”
方婉茹冷静理智的态度,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慢慢地划开陆知微的心脏。
她明白像妈妈这样贤惠高雅的精英知识分子,她的手腕其实比爸爸那种暴风骤雨般的行为更加残忍。
“其实,我是想给你打听另一件事情。”
陆知微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只期望弟弟甚至爸爸能快点回来:“妈,你说吧。”
“前两天,你是不是派了一个小姑娘,叫沈繁星的,去知舟他们研究所调研呀?”
陆知微身体瞬间颤栗了一下,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她内心演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