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知道的是,那条消息是陆知微在韩云溪的家里发的——
今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陆知微正在办公室里审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韩云溪发来的语音消息,韩云溪很少发语音,她总是打字,温温柔柔的,不急不躁。
陆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沙哑和虚弱:“微……我好像发高烧了,头很晕,家里没有药……你能不能……”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没有说完,也没有重发。
陆知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但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又拿起手机,给韩云溪发了一条消息:“你量体温了吗?多少度?”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云溪?”
还是没有回复。
陆知微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午后的阳光还很亮,金灿灿地铺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疼。她想起六年前韩云溪走的那天,也是一个晴天。她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韩云溪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陆知微以为韩云溪会回头,但没有;韩云溪以为陆知微会追上去,但也没有。只是当时两个人眼眶里的泪水都止不住的往外奔涌,可惜谁也没有看见谁。如果当时她回了头,或者她迈开了腿,或许一切就都改变了。
两个人就这么散了,像两片被风吹散的树叶,再也没有交汇过。
如今韩云溪回来了,带着无法释怀的深情和一副比从前更柔弱的姿态。韩云溪从来不逼她,从来不问“你到底还爱不爱我”,只是默默地出现、默默地关心、默默地等待。陆知微没办法对她狠心。不知道还是不是因为还爱着,但肯定至少是因为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爸妈,韩云溪就不会离被迫开江州!
欠她的——陆知微在心里这样想。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和包,走出了办公室。
陆知微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江州的交通永远这么堵,她的心也跟着车流一起走走停停。
和繁星一样,云溪也不是江州本地人,父母都还在外地老家,身边除了几个旧友,再没什么亲人。毕业那年,她们仍然浓烈地爱着彼此。云溪放弃了父母安排好的前途,义无反顾地追随着陆知微,只身来到这座陌生的沿海城市,她以为只要有爱,就什么都不怕。
韩云溪前不久告诉她,自己还住在当年她们两个的秘密花园——南城小区1栋1003。那是一套不大却格外安静的房子,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是当时她两工作一年攒下的钱加上云溪家里的大力帮助,购置的一套精致的小房子,原本承载了两人美好的愿望和幸福的生活。云溪当年走后,把所有的钥匙都带走了,陆知微也没再去看过那个原本寄予未来却让她伤心无比的地方。
陆知微把车停在楼下,在旁边药店,根据大概情况,买了一堆药,又去便利店买了一些水和吃的,才上了楼,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
韩云溪羸弱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可就这样的窘迫,也没有掩盖住她的美貌。
她看见陆知微,愣了一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微……你还是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知微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韩云溪的额头和脸颊,烫的不行。
“烧成这样还不去医院?!”她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一些。
韩云溪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别站在外面。”
陆知微犹豫了一秒,还是跨了进去。
熟悉的感觉、还有味道,收拾得很干净,几乎和当年她们搬进来时一模一样。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餐桌上放着两只旧茶杯——那是她们大学时一起去陶艺店做的,杯壁上各画着一只小猫,笔触拙稚却认真。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窗户开着一条缝,秋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墙角的小书架上,除了几排书,还摆着些小摆件:一只陶瓷猫、一盆干花,以及一个褪了色的相框,里面是大学时代的两个人,搂着肩膀笑得毫无阴霾。相框旁边,是一把孤零零的钥匙——那是当年陆知微留下的,云溪一直没舍得扔。
“你躺回去,我去给你倒水。”她扶着韩云溪回到卧室,让她躺下,然后去厨房找热水壶。厨房也很整洁,灶台上有一锅没喝完的粥,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