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烧了水,拿出自己刚买的退烧药,端到床边。韩云溪靠着枕头半躺着,脸颊因为发烧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又虚弱又可怜。
“先把药吃了。”陆知微把药和水递过去。
韩云溪接过水杯,手指有些发抖。她吃了药,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陆知微。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委屈,还有一缕小心翼翼的心安。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陆知微没有接这句话,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昨晚。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才回来不久,所以家里没备什么药。”韩云溪的声音沙哑,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我又不想麻烦别人……就给你发了消息。”
“不想麻烦别人,就麻烦我?”陆知微的语气淡淡的,但算不上责备。
韩云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因为,你不是别人。”
陆知微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韩云溪总是喜欢拉着她的手,说“微,你的手真好看”。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无聊。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地记忆被轻轻触发了。
“你躺一会儿,我去给把你煮的粥热一热,再给你弄个蛋花汤吧。”陆知微站起来,走出卧室。
韩云溪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微。”
陆知微没有回头。
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手机震了几下。她拿起来一看,是繁星发来的微信:“小微姐,你今天走得好早,没什么事吧?”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繁星解释。说“我在韩云溪家里”?太奇怪了。说“我有点事”?又太敷衍。
最后她还是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干活。
餐食弄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粥和汤端到卧室,韩云溪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额头上的退热贴被体温蒸得有些卷边。陆知微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她看着韩云溪的睡脸——六年的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留下了。她还是那么好看,眉眼间的温柔一点没变,但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像岁月刻下的记号。
陆知微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的星河,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不知道韩云溪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现在似乎也没有资格再问。
陆知微叹了口气,忽然想起繁星下午发来的消息,匆忙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急事,没来得及看手机。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了一眼韩云溪。她还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陆知微轻轻拍了拍韩云溪的肩:“云溪,先吃点东西再睡,一天没吃了吧。”韩云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知微端着碗坐在床边,便撑着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陆知微没有催她,等她喝完粥,又把蛋花汤递过去,看她喝了大半碗,才扶她躺下,帮她把被子掖好。
她去厨房洗干净碗筷,擦净灶台,把垃圾收好,又回到卧室,韩云溪还没有睡着,半睁着眼睛看她,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陆知微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手心里的温度像一团小小的火。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体温计,甩了甩递过去:“量一下。”韩云溪乖乖夹好,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体温计拿出来的时候,水银柱停在三十八度九。陆知微皱了皱眉,把退烧药和温水递过去:“体温还是高,还得继续吃药。”
韩云溪声音哑哑的:“好吧,待会儿,你喂我吃吧。”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馈,只是先帮她换了一片退热贴。
韩云溪躺回去,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着陆知微:“微,你……今晚能不能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我一个人,我其实……很害怕。”
陆知微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衣料。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下子想起客厅书架上那个褪了色的相框上——这张照片她以为早就不在了,没想到云溪还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