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尖指着大屏幕上那张拓扑图,从下往上划了一条直线:
“比如从这里,直接走底层协议漏洞,跳过所有跳板。全程不需要四到六小时。”
她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傲气:
“当然,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多。但万一您遇到的对手恰好是这种人呢?”
她没有提任何具体案件。
没有说“夜莺”,没有说“截胡”,没有任何指向公安部内部信息的词汇。她说的全是公开的技术原理、公开的漏洞类型、公开的CTF案例。
可季寒声听懂了。
报告厅里几百个人听到的,是一个学生在问一个技术问题。
季寒声听到的,是花清月在说——
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你拿我怎么办?
季寒声的指尖在主控台边缘轻轻一顿。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顿不是意外,是确认。
花清月没有自曝。她很聪明,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在公开场合提到“夜莺”案,那叫自寻死路。但她用技术语言,把同一个意思包装得天衣无缝。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足够谨慎,知道分寸。
第二,她在试探。
试探季寒声的反应,试探这个清冷女人会不会在几百人面前接她的招。
季寒声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的还要有意思。
她抬起眼。薄唇微微抿起,唇线冷硬。右手从桌沿抬起,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姿态优雅得像要落笔写字。
“你说的是底层协议漏洞绕过跳板节点的方案。”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复述一个常见的技术点。
“这个方案,有两个问题。”
全场安静。
花清月的眉头微微拧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第一。”季寒声抬起右手,食指微曲,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这种绕过方式依赖的漏洞,平均存活周期不超过七十二小时。你今天能用,不代表明天能用。取证的时效性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花清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季寒声没有停。
“第二。”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即便你绕过了跳板,拿到的数据来源在司法鉴定中会被标记为‘非标准取证路径’。不是不能用——但需要额外做大量的合法性论证,时间成本不比你逐层破解低。”
她看着花清月的眼睛,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传遍整间报告厅:
“快,不等于效率。”
花清月愣住了。
不是被气势压倒,是被内容击中。
快不等于效率。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在她的世界里,快就是一切。十三秒绕过跳板,三十秒拿到数据,剩下的都是别人该操心的事。
可季寒声说的是对的。
司法层面的事,她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的技术再快,如果不能在法庭上站住脚,就是白费功夫。
她站在第三排,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先是错愕,然后是茫然,最后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季寒声没有乘胜追击。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声音恢复了讲课时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