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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2页）

“你昨晚睡得好吗？”花清月问。

“嗯。”

“我不信。你半夜醒了好几次。”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翻身我都知道。”花清月说完就后悔了。意思是昨晚她也没睡好，一直在听季寒声的动静，像季寒声在她胃疼的那个凌晨一直在听她的呼吸一样。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各自醒着，听对方的动静，假装自己在睡。

季寒声没有拆穿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花清月注意到她喝粥的时候没有皱眉——食堂的粥她每次都皱眉，嫌太稀。酒店的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她喝了两口，又喝了两口。

“好喝吗？”花清月问。

“嗯。”

“那你把我这碗也喝了吧。我喝不下了。”

花清月把自己的粥碗推过去。季寒声低头看着那碗被她喝过一口的粥。花清月的唇印在白瓷碗沿上，很淡，橘色的润唇膏蹭了一点在上面。她端起来，把碗沿转了半圈——花清月以为她要转到没有唇印的那一边。但她没有。她把嘴唇覆在那个唇印上，喝完了整碗粥。

花清月的耳朵烫了。她把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桂树。桂树上还挂着几簇将谢未谢的桂花，金黄色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上午她们没有再去会场。季寒声说去灵隐寺。花清月问她去干嘛，她说“还愿”。花清月没有追问还什么愿，因为季寒声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喝茶”一样平淡，但她不想问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答案。

灵隐寺在西湖西边，打车二十分钟。到了之后季寒声买了门票，递给花清月一张，然后径直往里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笃定，像是来过很多次。花清月跟着她穿过回廊，穿过石阶，穿过一重又一重的殿门。

“你来过很多次？”花清月问。

“每年一次。”

“每年？”

“嗯。”

“为什么？”

季寒声没有回答。她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来，抬头看着匾额上的字。花清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药师殿”。殿里供着药师佛，面容慈悲，低垂着眼，像在看着世间每一个受苦的人。季寒声站在那里，没有进去，没有跪拜，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合十，没有祈祷的姿势。

但花清月知道她在许愿。

因为她站了很久。久到风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久到殿前的香火烟雾缭绕地漫过来，把她的轮廓笼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里。花清月站在她身后，没有走近，没有出声。她看着季寒声的背影，藏蓝色警服，乌木簪，冷白的后颈，和那颗她今早才发现的、很小很小的痣。

每年一次。季寒声每年都来灵隐寺，一个人站在这座殿前，站很久。然后离开，不烧香，不拜佛，只是站着。她在许什么愿？花清月不知道。但她想，如果那个愿望是“一个人走了这么久，原来不是为了走到什么地方，是为了遇到一个人”——那她现在可以不用再许了。

因为遇到了。

从灵隐寺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花清月饿得前胸贴后背，在景区门口买了一块定胜糕，边走边吃。季寒声走在她左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紫砂杯——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一次，她把茶水倒掉了，过了安检又在饮水处接了热水，重新泡了一杯。

“你怎么到哪都带着这个杯子？”花清月嘴里含着定胜糕，含含糊糊的。

“习惯了。”

“你就不能换一个保温杯吗？至少水不会凉。”

“保温杯泡茶不好喝。”

花清月无话可说了。这个女人为了喝一口好茶，可以忍受喝凉水。就像她为了证据链的完整，可以忍受六个小时的流程。就像她为了等一个人，可以忍三十三年。

中午回酒店收拾行李。花清月把那条碎花裙子叠好放进行李箱，最上层压着那件浅灰色羽绒服。她拿出来闻了一下，上面有季寒声身上的墨香，混着灵隐寺的香火味。她把羽绒服重新叠好，没有放回行李箱，而是塞进了书包。

季寒声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羽绒服塞进书包，没有问为什么。

“你羽绒服不还给我吗？”她问。

“回了北京再还。”

“为什么？”

“因为北京冷。”花清月拉好书包拉链，“你又不带羽绒服。”

季寒声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