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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3页）

退房，打车去机场。出租车沿着西湖边开，花清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湖面。今天的西湖比昨天蓝了一些，不是灰蓝，是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亮晶晶的蓝。白堤上还是很多人，断桥上还是很多人，和昨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但花清月知道，她和第一次来杭州时不一样了。那时候她是一个人，走马观花，拍了一张笑得很勉强的照片。现在她旁边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昨晚和她同床共枕，今天早上喝了她喝过的粥，在灵隐寺的殿前站了很久，许了一个她不知道但隐约能猜到的愿。

花清月低下头，打开备忘录。那个清单下面又多了一行字：“季寒声每年去灵隐寺。许的什么愿？下次问她。”

她锁屏。转头看季寒声。那个女人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微颤，又是在假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银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西湖的水光。花清月看了她三秒，然后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挡住了她脸上的阳光。

季寒声睁开眼睛。

“太晒了。”花清月看着窗外，语气随意。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机场，安检，登机。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并排坐。飞机滑行的时候，花清月没有攥扶手。她的手放在扶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季寒声的手覆上来，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和来时一模一样。

飞机起飞。杭州在窗外越来越小，西湖变成一小片蓝色的水渍，白堤变成一道细线。花清月看着那片缩小的蓝色，在心里说：再见，杭州。谢谢你让我吃到好吃的龙井虾仁，谢谢你让我坐了一次船，谢谢你让我知道季寒声每年都去灵隐寺许愿。但她最想谢的，是杭州让她和季寒声单独待了两天一夜，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苏渔，没有林铮，没有周正安，没有案件，没有报告。只有她们两个人。两张床，一间房。

花清月扣紧了季寒声的手指。

“怎么了？”季寒声问。

“没什么。怕高。”

季寒声没有再问，但她扣回来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落地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她们并排走，花清月拖着深蓝色行李箱，季寒声拖着黑色行李箱。在到达大厅门口，花清月停下来。

“你送我？”

“嗯。”

“那你送我到小区门口。”

“好。”

花清月上了车。深灰色SUV，座椅加热，车载音响没开，发动机低沉地响着。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件浅灰色羽绒服，放在腿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平那些褶皱。羽绒服的领口上还残留着季寒声的气息，很淡了，但她还是闻得到。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花清月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左脚鞋带又松了。她弯腰去系，系了两遍，一边系一边说：“季寒声。”

“嗯。”

“后天。六点。不准迟到。”

“好。”

“你别光说好。你保证。”

季寒声看着她。“保证。”

花清月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拖着箱子走到楼门口，刷卡，推门。她走进去，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季寒声在看她，那种目光她已经有经验了——不是审视，不是确认，是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一个人越走越远的、安静的注视。

电梯到了六楼。她走出去，开门，反锁。行李箱扔在玄关，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那条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还在。她盯着那条光带，想起第一次来杭州的那个早晨——季寒声站在窗边，穿着浅杏色的薄毛衣，手里端着紫砂杯，说“来了”。

来了。来了杭州，来了她身边。现在又回来了。从杭州回到北京，从“我们”回到“我”。但花清月不觉得孤单，因为后天，季寒声会来。六点，不迟到。

她爬起来，打开冰箱。鸡蛋，韭菜，面粉。酱油，醋，芝麻油。她一样一样地清点，在心里列了一张采购清单：高筋面粉，虾皮，姜——不对，季寒声不吃姜。不买姜。买一袋饺子粉，买一瓶芝麻油，买一袋虾皮。韭菜鸡蛋馅，芝麻油多放一点。

花清月关上冰箱门，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翻出那条围裙。棉麻的，米白色，胸前印着一只棕色的小熊。她买了两条，一条自己用，一条送给了季寒声。季寒声的那条一直挂在实验室的设备间里，从来没用过。花清月的那条也一直没用过。后天，她要用它包饺子。

手机震了。

季寒声：“到家了。”

花清月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字：“到了就好。后天见。”

“后天见。”

花清月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后天见。不是明天见，不是一会儿见，是后天见。中间隔着一个完整的明天，一个没有季寒声的、二十四小时的白天和黑夜。但她可以等。她一直在等。从0912那天就开始等了。

窗外，月亮又圆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