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棠转头看她——楚茯苓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青葙站在旁边,正在收拾茶具。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楚茯苓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怎么了?”苏念棠问。
楚茯苓看着她。
苏念棠的眼睛亮亮的,笑意还没散。她的嘴角还留着刚才送苏世安出门时的弧度。
楚茯苓想开口。
但接着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要说什么?
“苏世安的眼睛在笑的时候是冷的”——这句话需要解释她为什么一直在观察二叔的眼睛。她解释不了。
“他不怀好意”——这四个字太轻了,像市井嚼舌。而她看到的东西比这四个字具体得多。他的嘴和眼睛各自为政,他的关心有目的,他的笑是一种工具。这些她都能看见,但她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变成一个苏念棠能用的警告。
北衙教过她如何向上司汇报异常。格式是固定的:目标编号、异常类型、建议处置。
现在她面对的不是上司。
北衙没有教过她怎么跟一个人说:你信任的人,可能不值得信任。
她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没什么。”她说。
苏念棠歪了歪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目光在楚茯苓垂着的手上停了一瞬。
没有追问。
“那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收拾行李。”
楚茯苓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从腰带的暗层里摸出那张纸条——写着一口酥三个字的那张。纸已经被折过很多次,边缘起了毛。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炭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茯苓。
字写得不好看——“茯”的“伏”字最后一捺拖出去太长,“苓”的“令”字下面的点挤在一起。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炭笔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纸里。
一口酥。茯苓。
纸的一面是苏念棠给她的味道,另一面是苏念棠给她的名字的含义。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暗格。
名字不是新给的。但它是新的了。
有些事,等她学会怎么说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