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碎金一样落了一地。
后来青葙来了,说后院有批货要苏念棠核对。苏念棠起身跟着去了,临走前把书塞给楚茯苓,让她自己看。
楚茯苓没有看书。她独自坐在海棠树下,把“楚茯苓”三个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头顶的枝叶。
现在是绿的。但她脑子里,那些叶子是粉的。苏念棠说“满树都是粉的”——她没见过,但她用苏念棠的话给自己画了一树花。
远处传来门房通报的声音:“二老爷到——”
楚茯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黄昏的时候,苏世安来了。
苏世安在正厅与苏念棠说话时,楚茯苓退到了二楼廊柱后的阴影里。那不是她刻意选的位置——她只是习惯性地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观察。
苏念棠的二叔今年四十二岁,保养得当,看着比苏鹤年年轻许多。穿着一身暗纹锦袍,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侄女出息了!”苏世安在正厅里拍着苏念棠的肩膀,“听说你在黑水洋收服了郑彪?了不起,了不起。你爹当年可没这个本事。”
苏念棠笑着接话:“二叔过奖。郑彪是自己识时务,我只是搭了个台阶。”
“会说话!”苏世安哈哈大笑,“不愧是苏家的种。”
楚茯苓站在二楼廊柱后,面无表情。
她看见了苏世安拍苏念棠肩膀的那只手。力度适中,位置精准,像排练过一样。
她还看见了他的笑容。
苏世安的笑容很满,嘴角咧得很开,皱纹都笑出来了。但楚茯苓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跟着笑。
嘴在笑,眼睛没有。
两个人又聊了些路上的事。苏世安问了几句船期和货值,都是寻常话。然后他提起剑阁。
笑容收了一点。不是很明显——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念棠,剑阁那地方,水很深。”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次寿宴,各路人马都会到场。你爹身子不好,顾不上这些……有些事,二叔替你兜着。”
他说“二叔替你兜着”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是弯的,看起来像极了慈爱。但他的眼睛没有弯。
他在看苏念棠的反应。不是看她说“谢谢二叔”——是看她有没有听懂。
苏念棠笑着应了:“有二叔在,我放心。”
苏世安的笑容重新扩开,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了别的话题。
楚茯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苏世安坐了一个时辰,聊完了剑阁,又聊了些家常,问了苏鹤年的身体,就告辞了。
临走时又拍了拍苏念棠的肩膀:“侄女,有什么事尽管找二叔。你爹身子不好,二叔就是你的靠山。”
苏念棠笑着送他出门。
楚茯苓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苏世安的马车消失在巷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念棠——苏念棠正在和青葙说话,表情轻松,步伐轻快,完全没有任何戒备。
楚茯苓走下楼。
“大小姐。”她站在苏念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