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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空隙（第2页）

明月环的走法跟长剑完全不同。剑走直线，环走弧线。苏念棠不硬接，不硬拼，而是让对方的剑锋一次次擦着环缘滑开。她不是来争胜的——她是来护住苏家的脸面。

第一转·潮生明月。

起势干净，双环分张。左环护胸，右环探出，环转如月，划出一道弧线。剑阁弟子的剑直刺过来，被右环顺着剑脊引开——不是挡，是引。像水绕过礁石，剑自己走偏了。

台下有人叫了声好。

楚茯苓的眼睛追着握环的那只手，苏念棠的无名指在右环出手时微微翘起，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她自己不知道，楚茯苓知道。

第二转·云破月来。

剑阁弟子加快了剑速。连续三剑，一剑比一剑快。苏念棠不退反进，双环在身前交替旋转，将三剑一一卸到身侧。台下又是一声好。楚茯苓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是在心里点头。但她注意到，苏念棠的左脚在第二次卸剑时偏移了半寸。只是半寸。

第三转——

慢了。

苏念棠的左脚在转换步法时多停了一瞬。楚茯苓看见了。对面的剑阁弟子没有察觉，坐在萧玉衡身边的沈长卿也没有察觉。但楚茯苓看见了。

那一瞬的空隙，像一张白纸上突然裂开的缝。

不是因为失误。苏念棠的左膝在船上颠了五天，旧伤犯了。她没跟任何人提过。旧伤不是借口——在擂台上，空门就是空门。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个破绽，只需要一剑。

楚茯苓的手在刀柄上收紧。她的拇指下意识地推了一下刀镡，露出一线刀刃。极轻的一声——不是出鞘，是刚碰到鞘口就被她按住了。

苏念棠在台上把第四转稳住了。她调整了步法，减少左脚的承重，用经验弥补了身体的不适。第五转之后中规中矩，没有再给对手可乘之机。

又走了四招。苏念棠收势，双环合拢。

“承让！”

两人抱拳。台下响起一片不失体面的掌声。苏念棠跳下擂台，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在发抖。很轻微，只有端杯子的时候才能看出来。

楚茯苓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从苏念棠上台到下台，一息都没有松开过。指甲在刀柄的缠绳上掐出了印子。

宴会继续。苏念棠重新变回那个笑语盈盈的苏大小姐，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跟青州柳家的掌门说今年的天气适合走货，跟沧州赵氏的夫人聊南边新出的茶叶，跟一个记不住名字的门派长老点头微笑。她走到哪里，笑声就带到哪里，邻座那位掌门被她逗得拍了两下桌子。但她端着酒杯的手，指节一直扣在杯底最凉的那一圈。

楚茯苓站在她身后。

她的目光越过苏念棠的头顶，扫过整个演武场。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站在演武场最远的角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像一个跑腿的杂役。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就会忘记。

但楚茯苓不会忘记这张脸。

周谨。

楚茯苓的后颈猛地绷紧了——这是刀出鞘前才有的本能。北衙的外勤联络人。她记得他的脸。上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她的命还不是自己的。

现在他在这里。

不是巧合。是信号。

她的后背一阵发紧。目标：剑阁。对象：未知。站得离苏念棠这么近，她应该立刻判断出周谨的视线方向、行动路径、可能携带的武器。但她所有训练有素的判断力，在这一刻被一种陌生的感觉吞掉了——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黏稠的东西。是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北衙没有教过她辨识愤怒。她只知道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掐紧，指甲在缠绳上掐出了比刚才更深的印子。

楚茯苓本能地想往苏念棠身前挪半步。但她不能。威胁不在明处，在她的来处。挡不了。

苏念棠正好在这个时候回过头来。她还在跟邻座掌门说着南珠的行情，回头只是巡场时习惯性地看一眼身后的人。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