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茯苓没能移开。她不知道自己眼底是什么——不知道那道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冷意有没有被人看见。
苏念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然后转回去,继续聊天。但她接下来给邻座掌门倒茶的时候,杯子倒满了她没停,茶水溢出来一小圈。
“没事没事。”邻座掌门笑着打圆场。
苏念棠笑着擦了。
她没有再回头看楚茯苓。但她的笑比刚才浅了一点——眼角弯着,嘴唇弯着,唯独眉心的那道细纹没有松开。那道纹极浅,浅到只有楚茯苓能看见。
寿宴一直持续到天黑。
苏念棠告辞回客房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一进房间,笑容就卸了。
“阿青,今天那个起哄让我上台的人,查一查是谁。”
“是。”青葙应了。
苏念棠坐在床沿上揉了揉左膝,疼得龇了龇牙。她从包袱里翻出一瓶膏药,拧开盖子。
青葙去办事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对——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苏念棠的手瞬间摸向枕头下面的明月环。
“是我。”楚茯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念棠松了口气:“进来。门没锁。”
楚茯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碗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她挑了半天才选出来的。厨房里有一摞碗,完整的那些端起来太烫手,走到半路就得换手。只有这个带裂纹的不导热。她试了三只碗才选中它。
“厨房拿的。”她把碗放在苏念棠面前,看了看她正在揉膝盖的手,“疼?”
“有一点。”苏念棠把膏药涂在膝盖上,嘶了一声,“船上颠了五天,旧伤犯了。没事。”
楚茯苓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的第三转,起手慢了。”
苏念棠涂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楚茯苓。
楚茯苓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冷静、克制、没有波澜。
但苏念棠听出来了。
“你在担心我?”苏念棠笑了,故意用了一种打趣的语气,“这么紧张我?”
楚茯苓别过脸。
“没有。”
过了两秒,她又说了一遍:“没有。”
但她把那碗热水往苏念棠手边推了推——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碗底在桌面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水溅出来一滴,落在桌面上,圆圆的。
苏念棠没有笑出声。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那滴溅在桌面上的水。擦的时候,手指顺势碰了一下楚茯苓的手背。凉凉的。楚茯苓的手指僵了一瞬,没有缩回去。
“我知道了,”苏念棠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分,“以后起手慢了,当面对我说。别憋着。”
楚茯苓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块被碰过的皮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