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不是敷衍,不是习惯性应答。
苏念棠看着她。她知道楚茯苓说“好”的时候,意思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好”是答应了,楚茯苓的“好”是记住了。会记一辈子。
苏念棠端起那碗热水,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但她喝得很慢。
“嗯,”她说,“下次我会快点。”
楚茯苓站在窗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海棠色的发带垂在肩后,发尾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苏念棠把药膏拧紧,放回包袱里。
她看了看楚茯苓站在窗边的侧影——海棠色劲装衬着月光,长刀横在腰间,影子被窗棂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茯苓。”苏念棠叫她。
楚茯苓转过头。
苏念棠想了想,说:“刚才台上那个人,你站得比平时靠前了一寸。”
不是问句。没有问“你认识他吗”,也没有直接质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只有一直在看她的人才会发现的事实。
楚茯苓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
沉默了两息。
“……嗯。”
苏念棠看着她的眼睛。跟刚才宴会上那一眼不一样——刚才隔着整个演武场,现在隔着一张桌子。
苏念棠点了点头,然后把那碗热水推回到楚茯苓面前。
“你也没喝。”
楚茯苓看了看碗。碗沿那道裂纹在月光下像一道细细的银线。碗里的水还在冒热气。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很烫。水里的热度顺着喉咙下去,撞上锁骨上那张冰凉的密令。这一冷一热在她胸口撞在一起,变成了第三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让她端碗的手稳了一瞬。
她说:“是。”
这个字很轻,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推出来。她不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是在交出答案。不管苏念棠想问的是什么——那个暗青袍子的人,角落里那个叫周谨的人,宴会上她站得比平时靠前一寸的那一步——答案都是:是。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在说:你看到的都对,只是我还不会解释。
苏念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的笑,跟刚才打趣的笑不一样。眼睛没有弯很多,但很暖。
“好。”苏念棠说。
顿了顿,又说:“那我等你。等你能说的时候。”
楚茯苓看着她,过了很久。
“好。”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明月环的刃口映着一点银白色的光,像一弯被驯服的小月亮。
楚茯苓站在窗边,发带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手离开了刀柄。
不是因为外面安全了。而是因为在这一小方月光里,她不需要刀。苏念棠的明月环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她的手垂在身侧——两件兵器,隔了不到半尺。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松开刀。
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声响。
不是青葙的脚步声。
楚茯苓的手瞬间回到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