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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伞（第3页）

就是这么简单。又这么不简单。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许知夏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假装在收拾书包，其实是在等叶桉。

“走吧，”她说，把那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先去图书馆，补完数学和英语再回去。”

叶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把伞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雨还没有下，但风已经很大了。风吹得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哗哗地响，树叶翻过来翻过去，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背面，像一群受惊的鸟。

“快一点，”叶桉说，“雨要来了。”

许知夏加快了脚步，但还是走在叶桉旁边，不快不慢。她现在走路的时候会刻意控制自己的速度，让自己跟叶桉保持一样的节奏。她以前走路像一阵风，冲来冲去的，现在她想慢下来，跟叶桉一起走。

到图书馆的时候，雨还没有下，但天已经黑得像傍晚六七点钟的样子。图书馆里开了灯，日光灯嗡嗡地响，整个空间被照得白惨惨的。

两个人还是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叶桉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和那叠手写的题目，许知夏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把昨天的卷子抽出来。

“昨天的错题看了吗？”叶桉问。

“看了。”

“哪道题错得最可惜？”

“第三题，”许知夏把卷子翻到那一页，“定义域忘了考虑分母不能为零。”

叶桉“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在纸上写了一道类似的题，推给许知夏。

“做做看。”

许知夏拿起笔，读了一遍题，在纸上慢慢地写步骤。写到分母的时候，她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确认了分母不能为零，才继续往下写。写完之后她把纸推回去。

叶桉看了一眼，打了个勾。

“对了。”

又是这两个字。许知夏觉得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比“你好漂亮”好听，比“我喜欢你”好听。因为“对了”意味着她真的听懂了，意味着她不是在做梦，意味着她离“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个目标又近了很小很小的一步。

数学补了四十分钟，把昨天讲的内容复习了一遍，又往前讲了一点。

然后叶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个本子是白色的，封面已经有点旧了，边角的地方磨得发毛。叶桉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每个字母旁边标注了音标。

“先读一遍字母。”叶桉说。

许知夏看着那个本子，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想笑是因为她一个高二的学生，还在学二十六个英文字母，说出去真的丢人。想哭是因为叶桉居然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个本子，连二十六个字母都写好了，标注了音标，一笔一划的，很工整。

她不知道叶桉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可能是昨天晚上，可能是更早。也许在她说“能不能也补补英语”之前，叶桉就已经准备好了。

叶桉念一个，许知夏跟着念一个。叶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听得很清楚。她念英语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更轻更柔，像在哄一个小孩睡觉。

许知夏跟着念的时候，一直用余光看叶桉的嘴。她发现叶桉发某些音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是自然的、不经过思考的好看，像花瓣合拢又张开。

她发现自己走神了，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本子上的音标。

“这个e的音，嘴巴不要张太大，”叶桉说，“像我这样。”

她又念了一遍，然后把脸转向许知夏，让她看自己的嘴型。

许知夏看着叶桉的嘴唇，心跳快了半拍。

“嗯……好。”她说，然后跟着念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念得对不对，因为她脑子里全是叶桉嘴唇的形状。

“差不多，再练练就好了。”叶桉说。

补完英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许知夏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瓢泼大雨。

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啪啪的，声音很大。窗外的景色完全模糊了，路灯的光被雨水打散，变成一团一团昏黄的影子。

“下得这么大。”许知夏说，心里想的其实是：太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明明下大雨了，回家会淋湿，鞋子会进水，可能会感冒。但她就是高兴。因为下雨了，她可以跟叶桉撑一把伞。因为下雨了，这段路可以走得更慢一点。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从图书馆出来。走廊上的灯没开，只有教室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把走廊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雨从走廊的侧面飘进来，地面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