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许知夏停下来,收起了伞。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到了。”许知夏说。她希望这条路由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变成一个晚上,变成一整天。
“今天谢谢你,”叶桉说,“数学和英语都补了,伞也借了。”
“不客气。”
“英语回去要复习,音标再练练,明天我检查。”
“好。”
叶桉看着她,站了一小会儿。许知夏的校服湿了一大片,左边的肩膀、右边的袖子、前面的衣襟,全都湿了。她的头发也湿了,扎起来的马尾散了一半,几缕头发贴在脸侧。看起来很狼狈。
但许知夏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里有雨、有路灯的光、有叶桉的影子。
“你快进去吧,再站下去真要感冒了。”许知夏说。
“你也是。”
“知道了。”
叶桉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出去三四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许知夏。”
“嗯?”
“今天英语课,我看到你在记笔记。”
许知夏愣了一下。
“挺好的,”叶桉说,“继续加油。”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楼道。
门关上了。
许知夏站在雨里,手里攥着那把还在滴水的伞,站了很久。久到雨把她另一边的肩膀也淋湿了,久到她的头发彻底散开了,久到她的鞋子里的水多到走起路来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掏出手机,给叶桉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有点眼熟。哦,上次下雨的时候,叶桉也给她发了这一条。她当时只回了一个“好”字。她现在知道那个“好”字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不想多说,是能说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说哪一个,最后就只说了一个“好”。
叶桉的回复来得很快。
“到了。你也早点回去,雨越下越大了。”
许知夏把手机收起来,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她不想让这段路结束得太快。她想把今天的每一秒都在脑子里多存一会儿。叶桉念音标的声音,叶桉说“对了”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叶桉伸手推伞柄的时候碰到她手背的那一下,叶桉说“继续”的时候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她要存起来。
存到明天,存到后天,存到高考,存到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到时候她要跟叶桉说:你看,我做到了。
那把黑色的伞被她收好,放回了书包里。伞面上还有水珠,她没有擦干,就让它们留在上面。
她想着,明天叶桉还伞的时候,她可以再说一次“没带伞吧”。
然后她们可以再走一次那条路。
如果不下雨的话,就假装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