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现在冥界的时候,遐蝶正在花海的边缘整理一丛快要枯萎的白花。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不是声音,不是气息,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属于“死亡”权柄本身的感知。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来,碰到了她的脚尖。
她转过身。
一个少年站在花海的边缘。他看起来二十多岁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血的红色上衣。他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困惑,而是一种——
遐蝶想了想。
是一种愤怒。
那种愤怒像一团火,在他已经不再跳动的胸腔里烧着,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遐蝶见过很多种愤怒。被背叛的愤怒,被辜负的愤怒,被命运抛弃的愤怒。但眼前这个少年的愤怒不太一样。
他的愤怒里没有怨恨。
他的愤怒里只有不甘。
“你不该在这里。”遐蝶说。
少年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花环移到她的白裙,从她的白裙移到她手里的花,又从她手里的花移到她脸上。
“你是死神?”他问。
遐蝶想了想。“不完全是。”
“那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恰好待在这里的人。”
少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你应该见过很多死人。”
“我见过很多亡魂。”
“有什么区别?”
“死人是□□,亡魂是记忆。”遐蝶说,声音很轻,“□□不在了,但记忆还在。你是记忆。”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没有血,没有伤口,干干净净的,像新生的婴儿的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说。
“那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点残留。”遐蝶说,“等它消失了,你就不会觉得冷了。”
“我现在不冷。”
“那是因为你还没开始觉得冷。”
少年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着花海的地面。那些白色和紫色的花朵在他脚边轻轻地摇晃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催促他。
遐蝶等了一会儿。
她通常不会主动和亡魂说话。不是不想,是因为大部分亡魂来的时候已经不太能交流了。他们会说一些断断续续的话——叫一个人的名字,重复一个日期,或者说一句没有人能听懂的、像梦呓一样的话。
但这个少年不一样。
他能交流。他有完整的意识,清晰的记忆,甚至保留着生前的性格。那些不甘和愤怒不是混乱的、无差别的情绪,而是精准的、指向某个具体的人或事的、有逻辑的情绪。
“你想说说话吗?”遐蝶问。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