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没有转头。他依然面对着墙壁,但他的手在动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弹一架不存在的钢琴。
“我已经等了你好久好久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分不清是在对谁说的恍惚感,“哈哈哈哈哈,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
白厄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按住了耳麦——不是为了说话,是为了确认它还在。耳麦里安静得像一片死海。没有那刻夏的声音,没有赛飞儿的声音,只有电流的白噪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断联了。
“……你?”白厄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刀鞘里被抽出来。这不是白厄的声音,这是“黑厄”的声音。
小丑终于转过头来。
隔着磨砂玻璃,白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像一轮从污水里捞起来的月亮。他的嘴角咧开着,那个弧度大到不正常,大到让白厄觉得他的脸随时会从中间裂开。
“我?”小丑歪了歪头,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哦,小黑——姑且就这么叫你吧,毕竟大黑的名号已经被占了,他呀,可是我的挚爱呢。”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心形。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那我告诉你——是我猜的!”
他的笑声不大,但那种笑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身体的最深处、从某个正常人没有的器官里挤出来的,尖锐的、破碎的、像碎玻璃在水泥地上被踩碎的声音。
“哈哈哈哈——你信了?不会吧?这可是连哥谭的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笑话!”
白厄站在原地。他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反应——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后那张惨白的脸。
小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三十秒。”白厄的声音很低。
“哎哎,别这么不耐烦嘛。”小丑把下巴搁在肩膀上,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三十后又能怎样呢?你会用你的那柄剑刺穿我的胸膛吗?”
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很多人早就想这么干了。但你不会,对吧?”
他的声音忽然降了八度。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白厄的耳朵里,像钉子一颗一颗地被敲进木板。
“外来者。”
白厄的目光凝固了。
他不知道小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柄剑的,他本应该在事发当天到现在都待在牢房里,没有看到新闻的可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他的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和他说话——也许他在自言自语,也许他在和墙上某个不存在的影子说话,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算了算了,拐拐绕绕的可不是我的风格。实话告诉你吧。”
小丑从床沿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帧一帧被放慢的电影。他转过身,面对着门。磨砂玻璃把他的脸模糊成一块惨白的色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白厄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正透过玻璃、透过门板、透过黑暗的走廊,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我记得……是有一个胸口缺了一大块铁皮的人在我的梦里告诉我了。”
白厄的手指收紧了。
“哈哈哈哈哈——”小丑的笑声又扬了起来,高亢的,尖锐的,“他似乎不欢迎你——不,是‘你们’的到来呢?真好玩,哥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有趣的人?”
他的笑声收住了,像突然被人用刀切断了。
“哎呀,我好想一不小心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