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像一个在课堂上说错了答案的小学生,带着一种装出来的不好意思。
“那位铁皮人——姑且就这么叫他吧,好像有点生气了。”
白厄站在门外,没有说话。他的面具下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哦哦!”小丑忽然抬起手,朝白厄的方向挥了挥,像是在赶一个迟到的客人,“小黑,你该走了。这个时候走,或许刚好能碰上我的甜心宝贝Batsy呢?”
白厄的瞳孔震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没用。这个人——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他不会给你答案。他会给你更多问题,然后把你的问题裹在他的笑声里揉成一团,扔回给你,让你自己去猜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白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低沉、嘶哑的声线从喉咙的最深处扯了出来。
“告诉他。”
小丑歪了歪头。
“这次,他同样不会成功。”
小丑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不是尖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的、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睛再到整张脸的笑。
白厄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快,但很轻。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昏暗,墙壁依然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浅绿色,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依然浓得刺鼻。一切都没有变,但白厄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他穿过走廊,转过拐角,赛飞儿从另一条通道里闪出来,无声地落在他旁边。
“你脸色不太对。”她低声说。
白厄没有回答。他按了一下耳麦——那刻夏的声音从里面涌了出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
“——抱歉,刚才断网了。哥谭和纽约的信号果然还是不太稳定。”那刻夏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不对,我刚刚也联系不上白厄。”赛飞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白厄能听出里面有一丝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紧张,是那种“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我暂时说不上来”的警觉,“我们都在阿卡姆,但却断联了,这不正常。”
白厄加快了脚步。他们从检修通道翻出去,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哥谭港口的水腥味和深秋的凉意。白厄把面具摘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
“白厄。”那刻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比刚才沉了一些,“发生什么了?”
白厄把阿卡姆走廊尽头那扇没有编号的门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小丑说的话。那些关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话。那个胸口缺了一大块铁皮的人。梦里。铁皮人。不欢迎你们。铁皮人生气了。还有那句——他说白厄该走了,因为“甜心宝贝Batsy”要来了。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那刻夏最先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声带上。
“……来古士。”
赛飞儿没有接话。
白厄靠在墙上,看着哥谭灰蒙蒙的夜空,没有说话。
“那个安提基色拉人也在。”那刻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白厄很少听到的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白厄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名字。来古士。安提基色拉的学者。奥赫玛的名誉元老。公民大会主席。
还有——翁法罗斯试验场的“程序管理员”。33550336次轮回的幕后推手。
“白厄。”那刻夏的声音带了些少有的犹豫,“你……应该没事吧?”
哥谭的夜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把白厄的白头发吹散了几缕。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像棉絮一样的云层压在城市的头顶上。
“没事的,那刻夏老师,那些早就过去了。”白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我已经不会再因此而悲伤了,大家至少都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