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没接话。
赛飞儿看着他,看了一秒,然后笑了。
“大红。”
“嗯。”
“你和那个蝙蝠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莫名的诡异呢。”
杰森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不关我的事。”赛飞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公寓楼的门厅,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赛飞儿银白色的头发照得亮了一些。“我就是说一下我的观察。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一个——”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扔出去。”
“你可扔不动我。”
杰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赛飞儿的蓝色眼睛在门厅的白炽灯下亮得像两盏小灯,嘴角翘着,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烦人”咽了回去。
“你说你来有重要的事。”他说,“还有别的事吗?”
赛飞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变严肃,是变亮了一些,像一盏灯本来已经够亮了,但你又拧了一下旋钮,它就更亮了。
“有。”她从楼梯口转过身来,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杰森。“你之前跟我说——你在冥界见到过一个紫色头发,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杰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
“我找到她了。”赛飞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杰森看着她,没有说话。
“改天我带她来见你。”赛飞儿笑了一下。
杰森沉默了几秒。楼梯间的白炽灯发出很低的嗡嗡声,像一只在远处飞行的蜜蜂。
“……好。”他说。
赛飞儿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蓝色的瞳孔在楼梯间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宝石。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朝他挥了挥手,“晚安,大红!”
杰森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轻快地跑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的银白色短发在她身后跳动着,像一面被风吹起来的旗。
脚步声消失了。
杰森站在原地,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碰着那枚冰凉的硬币。圆形的,边缘光滑。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举到眼前,看着它在楼梯间的白炽灯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他想起那个在冥界花海边和他聊天的人。
紫色调,白裙子上缀满了花,声音很轻,说话很慢,像怕吓到人一样。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一路平安,杰森阁下。”
杰森把硬币攥紧了。他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和他自己的影子一起。
韦恩庄园,书房。
布鲁斯·韦恩还坐在书桌后面。那壶红茶已经凉了,阿尔弗雷德没有来收。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不是太阳要出来了,是哥谭灰蒙蒙的云层被地平线以下的光照亮了,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
布鲁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和杰森的聊天窗口。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晚安。”
他没有发出去。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空从浅灰色慢慢变成了灰白色。哥谭的黎明来得不情不愿的,像一个不想起床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拖延着最后的几分钟。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