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晚还是留了余地,厚重的防盗门半开着,时予安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跟上。
两人分手时年岁还小,伤人的话张口就来,说得决绝,刺痛了对方,更把自己的心也伤得鲜血淋漓。如今再提起,依旧是把利刃,划开了早已结痂的内心。
时予安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毒辣,粘稠地照在身上,显出进退两难的地步。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六月的下午,时予安竟感受到彻骨的凉意,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出走的那个雨夜,激得她头脑发昏。
“时小姐怎么还不进来,难道还要我再出门三催四请吗?”门口的对讲系统里炸开一道声音,尾音上扬,带着些许的不耐。
时予安被这声音拉回神,瞧着冰冷的系统,似是已经想到对面人的神态:抱臂站着,嘴角下压,大概还靠在门框内侧的墙上。
她盯着黑色的对讲系统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扯出些纵容而无奈的笑意来,很轻。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整理到一个体面的程度,抬脚踏进了屋内。
站在玄关处,时予安下意识抽开鞋柜上层,熟悉的地方放着一次性拖鞋,愣了一瞬,小声道:“她的生活习惯倒是没怎么变。”似是说给自己听的。
走进客厅,看到裴霁晚正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台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不知在写些什么,没分给她一丝眼神。
时予安站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主动开口道:“裴老师,听说是您向《再见朋友》的导演组推荐的我,谢谢您。”
裴霁晚皱眉,抬眼盯着面前的女人,觉得她一口一个“老师”十分刺耳,说出的话依旧不中听:“哦,导演组邀请我,我闲的无聊就答应了。想着就你跟我有点过节,你别自作多情。”
“培养默契度这个事情是导演组要求的,接下来一个星期你就住在这,我俩的关系也没必要刻意相处了。”裴霁晚拢了拢西装外套,状似自然地开口,“你把行李放在客卧,我在构思新剧本,没事不要出来打扰我。”
时予安道谢,刻意忽略掉背后不善的视线,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上了二楼。别墅的布局几乎没变,三层楼的大户型,卧室只有两间,主卧和次卧挨着。
七年前,裴霁晚在房子装修时对她撒娇说:“要是姐姐哪天生我气了,我就不在姐姐身边碍眼了,我要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睡隔壁去,让姐姐独守空房!”
没想到兜兜转转,在一起时没分过房,分手六年倒是让自己睡上了这间客卧。
六年未见,时予安摸不清裴霁晚的喜好,不敢贸然下楼打扰,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微信里都是周姐的消息轰炸,她也算是尽职尽责,搜罗了网上关于裴霁晚的一堆消息,小到习惯喝哪个牌子的奶茶,大到裴霁晚26年来所有的生平经历。末尾跟了句:“资料好好看,姐只能帮你到这了[无奈摊手。jpg]”
时予安望着有些翻不到头的信息,无奈笑了笑,捡着几条重要的消息回复,便没多看。裴霁晚的信息在网上并不能查到很多,或许还没六年前的自己了解的多,只是现在的裴霁晚,对她能余几分情分呢。
思及此,时予安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叹道:“这综艺可怎么录啊!”
月湖湾远离市中心,外卖配送费都是时予安那小破公寓的三四倍。中午被“综艺合作对象竟是我甩了六年的前女友”这一消息砸的没醒神,周琳招呼她吃饭时只心不在焉扒拉了两口。下午不到四点,时予安便觉得饥肠辘辘。
饿得脑子都有点发晕,她只得轻手轻脚下楼,准备问问裴霁晚家里有什么速食能填填肚子。走到楼梯中央,发现裴霁晚还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维持着她进门看到的姿势,拧眉思考着什么,手指还在键盘上翻飞。
“裴老师,您家里有什么吃的吗?”时予安抠着扶手边边,即使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还是有些窘迫。
裴霁晚看了一眼腕表,再抬眼时眸色里的不耐没有丝毫掩饰:“中午没吃饭吗?”
“没。。。没来得及。”许是女人的语气太冷,时予安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泄了七七八八,久违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袭来,她只能死死扒住楼梯扶手,维持自己的身形,也维持自己脆弱不堪的体面。
好在裴霁晚没难为她,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自己拿着垫一下。”
时予安低头应声,快步朝厨房走去,客厅的氛围太诡异,让她忍不住逃离。女人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不要吃太多,晚上我订了餐厅,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裴霁晚语调拉得长,细听总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总之是诡异,十分的诡异。
担惊受怕的一天耗费了时予安大量心神,又没什么勇气拒绝裴霁晚的约饭邀请,只吃了两片吐司垫了垫肚子。
晚上六点整,裴霁晚准时敲响了客卧的门。她换了一身白衬衫,领口上面两枚扣子没扣,搭配垂感十足的西装裤,鼻梁上换了副银边半框眼镜,衬得双狐狸眼更具攻击性。
时予安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裴霁晚,思绪不自觉被扯到七年前,也是这样的白衬衫,领口凌乱地敞开,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以及衬衫下的一抹盈白,呼吸声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面上染上一层薄红,时予安忙晃了晃脑袋,企图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