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陈安的眼睫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衣角也带着几分潮气——分明是在外头站了很久。
"外头闹,便醒了。"他把窗纸放下,接过茶盏,"你也起得早。"
陈安"嗯"了一声,抬手替他拢了拢斗篷。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清晨的寒意,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他的肩线,轻轻抚平了斗篷的褶皱。
苏景然看了他一眼,忽然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热茶入喉,驱散了几分寒意。
早饭是刘管家家口备好的,热腾腾的肉丝米粉、松软蒸糕,搭配几碟爽口腌菜,香气清淡适口。苏景然勉强动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提不起半点胃口。
陈安望着他跟前没吃下多少的吃食,眉头微微蹙起,沉默片刻,转身去厨房炖了碗温热土鸡原汤,端到他面前。
“公子喝点汤暖暖身子。”他将汤碗轻轻摆到桌边,语气低沉柔和。
苏景然抬眸看向他,指尖微微一动,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陪我出去走走。"他说。
陈安愣了一下:"外头冷……"
苏景然站起身,抖了抖袍角,"整日在屋里闷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陈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望北镇的街道上已经有了几分年味。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春联、挂着灯笼,路上偶尔走过几个孩童,手里举着糖葫芦或者鞭炮,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
卖年货的小贩在街边支起了摊子,卖窗花、卖福字、卖鞭炮、卖香烛。还有卖冻梨的、卖冰糖葫芦的、卖炒瓜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苏景然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陈安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生怕他被人挤着碰着。
走到一处卖窗花的摊子前,苏景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满了各色窗花,有剪纸的、有刻纸的,花样繁多。有"喜鹊登梅"的,有"双鱼戏莲"的,有"福禄寿喜"的,还有"年年有余"的。
苏景然的目光落在一对窗花上。
是一对鸳鸯,刻工精细,翎羽毕现,栩栩如生。
"老板,这对窗花怎么卖?"他问。
卖窗花的老汉抬起头,笑着答道:"公子好眼光,这是今早刚刻的,五文钱一对。"
苏景然点了点头,让陈安付了钱,把那对鸳鸯窗花接了过来。
他看了看窗花,又看了看陈安,忽然弯了弯嘴角。
"回去贴上。"他把窗花递给陈安,"你来贴。"
陈安接过窗花,低头看了看那对鸳鸯。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苏景然看见他的手指在窗花边缘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他低声应了,把窗花仔细收好。
午饭是在镇上最热闹的酒楼吃的。
刘管家提前订了位子,说是让公子尝尝望北镇的特色菜。
菜色不多,却道道实在。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有炖得软烂的酸菜白肉血肠,有焦香四溢的锅盔,有几样腌好的腊肉、香肠。桌上还温着一壶高粱酒,是王伯特意从街上打来的。
苏景然只吃了几口菜,便搁下筷子,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陈安坐在他身边,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不时替他夹些菜、添些汤。
刘管家和王伯识趣得很,说了几句话便借口出去了,把雅间留给他们二人。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