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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第2页）

席间欢声笑语，苏景然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陈安侍立在侧，目光低垂，一动不动。偶尔苏景然抬手，他便上前斟茶；待苏景然放下茶盏，他便退至一旁。

二人之间无任何多余交流。

甚至不曾对视一眼。

"二叔，"苏念瑶忽然回头，冲苏景然眨巴着眼睛，"月亮上真的有兔子吗？"

苏景然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筷子尖悬在半空，颤了颤。

"有啊。"

"那它吃萝卜吗？"

"……吃的。"

苏念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回去缠着母亲："娘亲，二叔说玉兔吃萝卜！"

苏景然垂眸，夹起一筷青菜送入口中，神色淡然。

他不敢看陈安。

一眼都不敢。

那人就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像一团火，灼得他后颈发烫。

可他不能回头。

兄长就在对面坐着，嫂嫂在旁侧笑着，侄儿侄女在跟前闹着。满堂灯火，阖家团圆，他若是回头了，若是与陈安的目光撞上了，若是……

他不敢想。

苏景明与顾令沅说着话，偶尔瞥向弟弟，只觉他今日格外安静，以为他是身子乏了，便道："鹤归，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着。"

"无妨。"苏景然摇头，唇角弯了弯，"今日中秋，我想多陪兄长嫂嫂坐一会儿。"

苏景明闻言，眉眼舒展，伸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陈安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那鞋尖上沾了一片桂花，金黄的一小点，像是谁无意间落下的吻。

他不敢抬眼。

大公子就在对面坐着，目光偶尔扫过来，带着几分审视。他若是抬眼了，若是与苏景然的目光撞上了，若是被人看出端倪……

他不敢想。

"二叔，"苏念瑶又转过头来，小脸上满是认真，"你有没有心上人？"

苏景然怔了怔，继而唇角微弯："有的。"

"漂亮吗？"

"……你小孩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心上人？"

苏念瑶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啊，娘亲是爹爹的心上人，嬷嬷说的。"说罢跑去缠着母亲，"娘亲，我说的对不对？"

顾令沅被她逗得直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苏景明望着这一幕，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目光越过杯沿，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廊下僻静处的陈安。

陈安垂首而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可苏景然分明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蜷，像是要抓住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苏景明什么也没说。

苏景然垂下眼眸，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兄长的目光刚才扫过来了，像一阵冷风，刮得他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