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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第3页）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兄长、嫂嫂，"他起身，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小弟先行一步，夜里凉，先回去歇着。"

苏景明点头："去吧，仔细身子。"

顾令沅温声道："二弟慢走。"

苏景然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在丈量分寸。他转身往小院走去，脚步沉稳，脊背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走出数步，他脚步微顿。

陈安跟在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恰是主仆之间的规矩。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院走去。

月光洒落，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一路无言。

小院。

陈安轻轻关上院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苏景然站在廊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安走到他身后，沉默片刻，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往屋里带。

苏景然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他反手握住，力道很重，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指节发白，青筋凸起，他攥得那么紧，像是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不见。

"云笙……"陈安低声唤他。

"别说话。"苏景然打断他，声音发颤，"抱抱我。"

陈安不再出声，手臂一收，将他整个人环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温热，却一言不发。

苏景然闭上眼，额头抵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他也拉进那个节奏里。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终于交叠在一处，融成一个。

远处传来正堂的笑语声，隐约可闻。那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兄长嫂嫂，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可他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陈安，"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我选了你，便不会回头。"

陈安将额头抵在他后颈上，呼吸温热："我知道。"

"可我怕……"

"怕什么？"

"怕兄长失望。"苏景然睁开眼，望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怕嫂嫂为难。怕念瑶将来知道了，问她二叔的心上人是谁，我答不上来。"

陈安沉默片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便不说。"他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守着你，一辈子不说。"

苏景然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月光如水，桂香浮动。

这一夜，阖府团圆，笑语盈盈。

唯有这偏僻小院里，两个人相拥而立，在黑暗中攥紧彼此的手，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