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道:“先生是守道。弟子明白。”
赵崇素没有说话。
柳肩愈看著案上的书卷,又低声道:“可异姓之臣能去,百姓往哪里去?”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赵崇素脸色沉了几分。
“这是冯希拿百姓二字压你。”
“也许是。”柳肩愈道。
赵崇素皱眉。
柳肩愈低声道:“弟子今日问他,冯道事契丹,算不算失节。他答得很快,说算。”
“弟子又问他,殉节之士是不是错了。他说不是。若他说殉节错了,弟子反倒安心。那便只是替祖父遮羞,是诡辩巧言。”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
“可他没有。他认了冯道失节,也敬那些死节之人。先生,弟子到这里,便不知道该从哪里驳了。”
赵崇素没有接话。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
柳肩愈又道:“弟子还有一句话。”
“若当年镇州城中,契丹兵临城下,百姓待死,先生若在那里,会怎么做?”
赵崇素看著他。
“你不该拿假设问人。”
“弟子知道。”柳肩愈低声道,“可弟子今日只剩这个问题。”
窗外风过竹梢,沙沙一阵。
赵崇素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道:“去。”
只是一个字。
柳肩愈低下头,他知道先生不是贪生怕死。先生说去,便真会去。孟子的为卿之道也是这么说的。
可百姓没有印可解,也没有官可辞。异姓之臣能去,百姓往哪里去?
他没有再问,只起身行礼。
。。。。。。
汴梁城外,雨还未停。
冯希到时,天色已经暗了。城门高大,半隱在雨雾里,只剩一片沉沉的黑影。越近汴梁,官道上的人越多。商贩挑担入城,役夫牵驴出门,几个避雨的士子站在亭下,衣袖都被雨打湿了。
冯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到了。”
冯正拄著杖,半边裤脚全是泥,嘴里骂道:“这雨也是怪,像专等著咱们。”
冯希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草鞋。鞋底早被泥水泡软,麻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城门就在眼前,走了这么多日,真到了这里,他反倒慢了下来。
长亭边停著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