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旁两名健仆撑著伞,一名中年管事站在雨中。那人衣著不算华贵,见冯希走近,便上前行礼。
“冯郎君。”
冯希还礼:“足下是?”
管事道:“小人魏王府管事,奉主人之命,在此迎郎君入城。府中已备净室。郎君重服在身,衣履皆素,府中不敢犯礼,只请郎君先入府洗尘。”
冯义听见“魏王府”三个字,眼眶微微一热。
一路走来,他们受过不少冷眼,也受过不少好意。可真正能在汴梁城外派车来接的,终究只有魏王府。
他低声道:“希儿,魏王对咱们有恩。如今府里来接,先过去也不算失礼。”
冯正也看了一眼天色,道:“天色也快晚了。咱们三个淋成这样,要不然就先过去吧。”
管事温声道:“两位说得是。府中只是请郎君暂避风雨,並无別意。”
冯希看向车辕。
车辕上掛著一块小木牌,上头刻著魏王府三个字。雨水顺著木牌往下淌,把那三个字洗得发亮。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麻衣,抬手摸了摸怀里油绢包好的詔书。
冯义见他不动,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希儿,魏王府的车都到了。你若不坐,旁人会不会说咱们薄了魏王的情?”
冯希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
“五叔,正因为魏王有情,我才不能坐。”
冯义怔住。
冯希看著那辆车,轻声道:“这车坐上去,咱们是暖了。可明日殿上有人问一句,冯氏奉詔入京,先入魏王府,是何道理?到那时,魏王这番好意,便要替我们担嫌疑。”
雨声落在车盖上,一下紧过一下。
冯希向那管事长揖到底。
“魏王厚恩,冯氏不敢忘。只是希重服在身,不敢以凶服入贵邸。又奉官家詔命而来,未交詔命之前,私门不敢先入。待交旨之后,希当素服诣府叩谢。”
管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他看著冯希湿透的麻衣,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狼狈的两个长辈,苦笑道:“郎君如此,小人回去实在不好交代。”
冯希道:“烦请足下回稟魏王。冯氏受魏王存恤,铭记在心。只是今日这一步,希须先做奉詔之臣。”
管事沉默片刻,收伞后退半步,郑重还了一礼。
“郎君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冯希再行一礼,带著冯义、冯正往城门走去。
马车没有立刻离开。
雨雾里,那两盏车灯一直亮著。
冯正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汴梁居住,果然大不易。”
冯希脚步未停。
“住下不难。”
他说得很轻。
“难的是这车一坐,咱们入的就不只是汴梁城,而是魏王府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