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娑娑竹林间,姜棠一袭婢女襦裙,臂挎食盒,沿着曲折小道登上层台。
门上朱漆斑驳脱落,攀爬着苍翠的藤萝。
长春阁,就是这里吧?
她在半掩的门扉上叩了三叩,呵道:“呔!紫藤老怪,红棠在此,还不快快显形!”
刚说完,便有一人捏着嗓子从门后跳出来:“哈啊——本藤来也,红棠小儿,还不束手就擒!”
两个人嬉笑着,折竹作剑比划了一会儿。
“送你!”
卫凌忽然掏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朝她明朗地一笑:“竹蜻蜓、竹蚱蜢、竹蛐蛐……都是我刚才做的!”
姜棠兴致勃勃地丢掉竹竿,转头摆弄着盛在他掌心的竹编。
玲珑精巧,形神皆似。
“哇!阿云好厉害!”姜棠逐个拿在手里把玩,真诚道,“可以教我吗?”
“可以是可以啦……”卫凌挠挠头,“不过,能不能先让我吃点东西,你听——”
他肚子很给面子地咕噜咕噜叫唤着。
“啊!”姜棠一拍脑门,“忘了是给你送饭来着……”
说着,她旋开食盒:“当当!炒青菜、炒萝卜、炒豆角……都是我偷偷去膳房给你做的,怎么样?”
卫凌竖了个大拇指,大口扒拉着米饭,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阿棠,下次给我带点肉吧?不能老吃草啊,你看我躲这儿两天都饿瘦了……”
“我想吃鸡!”卫凌咽着口水,双眼放光,“鸡腿鸡胸鸡翅膀……哎呀什么都行!虽然比不过冯相,不过我一顿能吃二十个鸡蛋呢!”
“嘿嘿,没问题!”姜棠一拍胸脯,“我明天就给你偷二十个鸡蛋!你要蒸的煮的煎的还是炸的?”
“都要!”
卫凌笑得满脸幸福,他随手折了片竹叶,在手里轻巧地一弯,悠扬的曲调就如破云的朝阳,响彻林海。
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长春阁外的石阶上。
苍茫竹海之下,远远可以望见含元殿的辉煌灯火,流水的筵席一道一道地端进大殿,歌姬舞女身着鲜亮的彩衣、怀抱凤颈琵琶候在殿外,钟鼓嘉乐,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你哥哥的诞辰,排场可真大啊……”姜棠不由托腮感慨。
“是啊……”卫凌也跟着感慨,“虽说每年都会派亲信入宫献礼,我却没见过他即位以后是怎么过生辰的,这回可算开了眼。”
忽然,姜棠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阿云,我发现一件事情!”
卫凌乖乖坐好:“你说。”
“你之前说,你和哥哥是孪生兄弟,那今天岂不也是你的生辰?”
“是哦!”卫凌恍然大悟,“阿棠,你真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个!”
两个人对视一笑。
姜棠看他的反应,又问:“你不觉得失落吗?”
卫凌眨眨眼:“为什么?”
“嗯……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啦,”姜棠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就是,「明明是孪生兄弟,哥哥可以坐在大殿里享受众人朝拜,自己却要躲在深山老林里吃冷饭」,类似这种?”
卫凌闻言,毫不在意地笑道:“他毕竟是皇帝嘛……东黎总要有个皇帝的,不过恰好是他罢了。”
“而且,我也并不觉得自己吃的是冷饭哦。”卫凌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是你……”
“嗯?你说什么?”姜棠没有听清,朝他凑近了些。
卫凌向后躲了躲,笑着摆手:“没事没事!”
“到底说了什么?”姜棠不依不饶,又向他逼近了几分。
“真的没事!”卫凌慌乱地躲着,整个人都要仰倒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