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么坚决,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某人给灌了什么迷魂汤。三道目光不善地投向始作俑者,后者却泰然处之,云淡风轻地一如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于是一顿饭后几辆车分道扬镳。甄洵回酒店处理自己的事,宋延辞和宋历骁回宋渌柏的住处,剩下的两个人则驱车回了宋氏。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宋渌柏带着小姑娘从专用电梯一直上到最顶层,走出电梯就是办公室内部,保证了绝对的便利与私密。“徐承和其他秘书助理的办公区域在门外,未经同意不会有人进来。”甄杳点点头,只不过因为看不见,所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后难免有些紧张。她根据自己父亲曾经的办公室推测了一下,觉得宋渌柏这间办公室的大小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布局什么的她完全不清楚,万一冒冒失失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闯祸了怎么办?要不干脆把盲杖拿出来好了?“手给我。”正想着,宋渌柏却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牵着你。”以前其他人也不是没有这样过,所以甄杳很自然地就伸出了手,等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然而下一秒,手掌和手指都蓦地一热,被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比起她的来说大了很多,可以完完全全将她的手包裹,以强势而不容抗拒的姿态。甄杳一怔,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哥哥……”“怎么?”他嗓音平稳,淡淡地从她头顶落下。“没、没什么。”她回答时,握着她手的那只手似乎又用了点若有似无的力道收紧,让她三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手上皮肤每一处的感知都变得敏感。热度,力度,还有他掌心某处极难发现的薄茧,都要随着他手指不经意地挪动才能切身体会。她埋着头,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宋渌柏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这是沙发,买回来的零食全都拆开放好了,旁边是新的平板和耳机。沙发上有绒毯,冷的话告诉我。”甄杳尽力忽略手上的感受,耳尖热热地点头应了声“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一次性叮嘱这么多话,又暖心又有点新鲜。“这边,”他牵着她往另一边走,然后收紧手指轻轻一带,握住她另一只手放在门框上,“是我的休息室,如果累了就进去睡觉。”“……不用了吧。”她忙摇头。既然是他的休息室,那里面的床岂不是也是他的……甄杳心口像被烫了一下,咬了咬唇才控制好表情,讷讷道:“……不太好。”身后的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她这才发现他似乎另一只手也撑着门框,将她半围在门与他的胸膛之间,两人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却恰好让她嗅到他身上的冷洌味道。宋渌柏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松开手后退半步,张开五指将手盖在她头顶揉了揉,让她像不倒翁一样轻轻晃了晃。他淡漠平静的嗓音里,第一次掺杂了若有似无的戏谑。“床单换过了。”偷听床单换过了。甄杳脸颊蓦地控制不住血液上涌。明明他的语气和这句话本身的内容都很正常,可是一落进她耳朵里,就总让她觉得奇奇怪怪的,有一点引人遐思的暧昧。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我不累,也不困。”甄杳不敢转身面对他,飞快摇了摇头,“我,我想吃东西。”“没让你现在就睡。”宋渌柏微微压低嗓音,“困了再说。”说完又把她领到沙发旁边,让她在沙发上坐好。薄毯搭在了腿上,手心里被赛进一把小叉子,纸质的蛋糕碟被放在摊开的掌心上。甄杳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弄,一声不吭。男人动作不断,衣料摩擦声窸窸窣窣,檀木与柏树木的冷香忽远忽近。很快一切收拾妥帖,甄杳以为他会去工作了,没想到却坐在自己旁边没动,似乎一直无声注视着她。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渐渐坐立难安,不自在地握紧叉子。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终于找到了个能打破沉默僵局的话题,“哥哥,你要吃吗?”说着,甄杳把托着蛋糕碟的手往男人那边递了递。宋渌柏没去看那一小块缀着草莓的蛋糕,自始至终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你准备喂我?”他轻轻挑眉,语气毫无波澜。“……啊?”小姑娘显然被噎了一下,窘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用别的叉子啊。”他垂眸睨一眼桌上其他单独装好的餐具,“你手里是唯一一把。”甄杳犹豫片刻,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哥哥,那这把给你用吧,正好我还没用过。”刚吃完饭不久,其实她并不饿,刚才说想吃东西也只是想缓解尴尬而已。大概过了一两秒,右手蓦地一空,对方将叉子从她手里抽走了,接着左手感觉到蛋糕碟被人往下压了压。奶油和蛋糕胚被挤压分割,顶上的草莓摇摇欲坠。宋渌柏目光一顿,脑海中蓦地浮现出某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少女后脊略显单薄,横亘着的白色布料上草莓模样的刺绣图案一晃而过。他罕见的,有了一种愉悦的罪恶感。思绪抽离回到眼前,他忽然想到了宋延辞和甄洵对她格外体贴的模样,于是抬手将叉子递到她唇边。“张嘴。”“喂我的吗?”甄杳一愣,不知所措地下意识后缩了一点,“我还以为是你要吃的。”“张嘴。”他没说别的,只是重复。她眼睫颤了颤,有点害羞地乖乖张开嘴。男人喂她的动作有点生涩,她脑袋木木的,机械地一口咬下去,草莓酸甜的汁水顿时在口腔内迸溅,激活了她的味蕾与反应力。奶油蛋糕与草莓的味道混合,咀嚼之后香甜饱足地被吞咽下去。“好吃吗。”她脸颊微热地点了点头,怕他还要继续喂,赶紧伸出手想把叉子要回来,“哥哥,你不是要工作吗,我自己来吧。”话刚说完,办公室门忽然被人“笃笃”地敲了三声,每一声之间的空隙长短都一样。“宋总,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门外的人恭敬道。“进来。”门应声而开。“宋总——”女秘书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突兀地卡顿了一下,下一秒秉着职业操守,她强迫自己从沙发上的少女和周围的一大堆甜点零食上挪开视线。她简直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宋总的办公室里出现了女人?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奶油的餐叉,明显是正在投喂的状态,和一身衬衣西裤的正经模样格外违和。能让这位亲自喂吃的……该不会是那位最近位于流言的风口浪尖的甄家千金吧?短短的一瞬间,女秘书的脑子里满是惊涛骇浪。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简直是公司上上下下的第一大绝顶八卦啊!文件纸张翻动,一分钟后男人拿起钢笔在尾页字迹潦草凌厉地签了字,然后“啪”地一声被合上。女秘书蓦然惊醒,大气不敢喘地伸手去接,却听见男人冷道:“出了办公室别乱说话。”“好的,宋总放心,我明白。”她忙不迭回道,然后抱着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脑海里却浮现出“金屋藏娇”四个字。转身的那短短半秒里,女秘书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阳光从办公室落地窗投射而入,照得少女深棕色的发丝颜色又浅了一分,垂着眼的模样乖顺漂亮,让人呼吸都忍不住慢一拍。女秘书心里赞叹几声,步伐匆匆地踏出办公室。“诶,小叶,你快来帮帮我。”路过的同事小声喊道。叶秘书应声走过去,却根本按捺不住激动之心,一脸蠢蠢欲动的八卦,“我先给你说个秘密,你不准告诉其他人啊!”“行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我刚才进去的时候,看见宋总在喂一个小姑娘吃蛋糕!”“啊?!”同事一脸震惊,“宋、宋总有女儿了?!”“什么啊!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我估计应该是那位甄家的小千金。”“她?她不是失明了吗?看着跟正常人有什么区别?”“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可漂亮了,坐在那儿赏心悦目我一个女人都招架不住,哎,怪不得宋总那么宠她。”“看不出宋总竟然是个妹控……”“也不一定是妹控,万一……”“啊你别说了,我已经脑补八百字小作文了。”两个人激动地窃窃私语,沿着走廊快速走远了。……甄杳慢吞吞地把手里的一块蛋糕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了才放回桌上。无所事事地揪了揪腿上的薄毯之后,她拿起耳机默默戴好。平板里的音乐大概是提前准备好的,她一戴上耳机音符就舒缓地流入耳中。不过听着听着,她就觉得徐承选的这些音乐什么都好,就是听着让人容易犯困。不行,不能睡,刚才才说过不困不累的。甄杳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为了分散困意,她悄悄摘下其中一只耳机,想听一听现在宋渌柏在干什么。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时不时翻动纸张的声音。她由此想象了一下他工作的样子,却发现脑海里只有西装革履的男人嘴唇及以下的画面,就像被局限的电影画面困住了一样。甄杳默默叹了口气,正要把耳机重新戴上,却听见了突兀的手机震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