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男人接起电话,声音微微压低。“你发给徐承,他会处理。”听着前两句,她猜测打来电话的大概是生意伙伴之类的,于是没再竖着耳朵留意,只不过到底还是能听见宋渌柏在说什么的。“你那边有人在?说话这么小心干什么。”宋渌柏抬眸看一眼沙发方向,“没人。”“你骗谁呢?”电话那头,周誉时忽然笑了,“我说,你该不会是把小姑娘拐到办公室去了吧?”“你的闲心和本事如果用在周氏身上,想必周老爷子也不会天天数落你。”“……好不容易他这些天没念叨我,你也放我一马行不行?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两句,你做得这么明显,不怕被人看出来你对人家小姑娘图谋不轨?”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周誉时问:“怎么不说话?”宋渌柏看着少女左耳上戴着的那只耳机,终于答道:“图谋不轨?别人只会觉得我把她当妹妹。”“你这是承认——”话听到一半,他目光倏的一顿,接着眯了眯眼站起身。周誉时还在表达震惊与挖苦,宋渌柏却恍若未闻,径直朝沙发上低头坐着的少女走过去。后者依旧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然而低垂着的眼睫却不断颤动,搭在薄毯上的手指也有些僵硬。他走到她面前,兀自抬起手。鬓发被一只大手撩开,温热的指尖无意间轻擦过耳廓。甄杳端坐着一动也不敢动,脸颊和耳朵却瞬间充血升温,烫得像快要烧起来。这只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停顿了大概两秒。接着,男人手收了回去。回落的长发重新轻轻盖住她空无一物的右耳,几分钟前戴在上面的耳机此时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左边耳朵被一首欢快的钢琴曲包围,右边则放大了听觉能捕捉到的每一分动静。面前的人退开,似乎是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要说正事就说。”他重新开口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语气淡然而从容,波澜不惊。一句话的后半截混合着开门关门时的响动,他打开门出去了。“咔嗒”一声,门轻轻闭合,周围也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耳机里仍有旋律在继续,甄杳忽然抬手一把将它摘下来,懊恼又羞窘地捂了捂自己的脸,坐立难安。她怎么也没想到摘下耳机的空当就恰好听见这样的电话内容,也没有想到宋渌柏会以为她还戴着耳机,从而说了似乎并不想让她听到的话……然后,想蒙混过关的她却被抓了个正着。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甄杳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可是思绪又总控制不住地发散。他一会肯定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她该怎么做?澄清自己不是有意偷听电话?要不要再说点别的……?正想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距离刚才他出去才过了很短的时间,他回来的速度快得出乎她的意料。甄杳僵硬地坐直了身体,干巴巴憋出一句:“哥哥,是你吗?”那人关上门,又走到她面前。“甄杳。”他语调平静。“……嗯!”她应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耳朵却迟迟没能降下尴尬的温度。“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想要她“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听见了。但是,但是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就是……刚好把耳机摘下来了……”甄杳硬着头皮说完,站在面前的男人却一言未发。静默之中,她呼吸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轻,浑身像缠绕着颤巍巍的弦,想悄悄延伸开去探知对方的情绪。他嗓音沉而缓,“都听清楚了?”“……嗯。”她尴尬地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的下文。“是周誉时,我的一个朋友。”宋渌柏开口,“他说我不该对你这么果果好,否则外人会以为我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可能!”甄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宋渌柏平静地反问,盯着她。“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照顾和维护,可是,可是这只是出于善意和关心啊!你怎么可能……就像延辞哥哥和历骁哥哥也对我很好,难道这些人也要恶意揣测他们吗?”她一番话因为激动的情绪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也没有什么逻辑和条理,个别字词之间也磕磕绊绊。“而且,”甄杳抿了抿唇,“而且怎么可能啊……”他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想也不可能。宋渌柏站在原地,将少女急忙辩解又替他撇清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我告诉他他想多了,别人只会认为我把你当妹妹看待。”他缓缓道。小姑娘立刻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宋渌柏唇角短暂地浮现出一抹笑弧,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姑娘实在天真,每一分心思都写在脸上,也会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引向她希望得到的回答上去。然而他刚才的话只揣测了别人,却并不坦白自己。从头到尾,他没有告诉她,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哥哥,”甄杳又犹犹豫豫地提议道,“别人这样误会你不太好吧,要不然……要不然你不要对我太好了。”“我为什么会担心别人误会?”她被他的反问给弄懵了。“没什么好心虚的。对你好,你只需要接受。”甄杳哑然,最后默默点头。脚步声渐渐远离,他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忙碌。她攥着手里的耳机,半晌抬手再次塞进耳朵里。耳边的音乐仿佛将她隔绝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甄杳心情有点复杂。虽然宋渌柏说的这些话解开了误会,但是一想到有人曾经说过怀疑他图谋不轨的话,而且她和他还正面谈论了这个问题,她就总觉得别扭不自在。毕竟她从前可是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的,有关两人间关系的认知也自然而然的是兄妹之情……这下她再也没了刚才的困意,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最后为了让自己分心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能随意放了一部平板里下载好的电影。这部电影她没看过,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甄杳把平板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拥着薄毯缩靠在沙发扶手与靠背的夹角里。阳光暖融融地从身后的落地玻璃洒落在她周围,她仿佛能想象出此刻面前交汇的光影。浮躁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办公桌后的人正静静注视着这个方向。宋渌柏手上翻页的动作已经停了很久,半晌他松开合拢的指尖,在纸张轻飘飘落回去的时候向后靠在椅背上。手腕上银色的表盘在动作间折射出一点冷芒。明明处于同一空间,她和他却像身处泾渭分明的两侧,一冷一暖。他垂眸微敛,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自己的阴影将她覆盖的画面。也好。现在这样不至于吓到她,也让他有时间冷静和思考。下午工作结束,两人一起下到地下停车场,准备驱车离开。“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带你吃了晚餐再回去。”驾驶座上的人漫不经心似地道。“不用了!”甄杳脱口而出,说完发现语气好像过了点,忙不迭补救,“延辞哥哥他们不是还在家里等我们吗?还是回去一起吃比较好吧?”男人握住方向盘的手一顿。“嗯。安全带系好。”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们回到别墅时宋延辞和宋历骁闻声从房间里出来,半小时前接到甄杳电话的甄洵也从酒店赶了回来。“杳杳,这一下午肯定很无聊吧。”宋历骁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发酸,“办公室冷冰冰的,哪儿有家里待着舒服。”甄杳笑了笑,“其实也还好,我能做的事不多,所以和家里没太大区别。”“等到你和我住的时候我应该是在云城出差,那边有很多古城和清静的小镇,空闲的时候我带你去走一走。”宋延辞笑着说。“好啊。”应声之后,甄杳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甄洵答复,一张嘴又自然而然地叫了声“哥哥”,下一秒她蓦地头皮发麻,讪讪地笑了笑补充道:“我,我是叫的堂哥。”“杳杳要和我说什么?”甄洵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吃完饭,我有话想跟你说。”他一怔,眼底滑过了然,“好。”其他人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