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美国好。”汪禹霞听到李迪话里有“回美国”几个字,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说什么?专心搞园区建设?”
汪禹霞一度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这个小混蛋,到底在搞什么么蛾子?这反反复复的,迟早被他整出心脏病。
“你怎么性子这么急,我话都还没有说完……唉呀!”李迪摆出一副委屈模样,话还没有说完,汪禹霞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头顶。
“你给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少逗我!”汪禹霞咆哮着,抬起巴掌“啪”地又是一下,似乎意犹未尽,巴掌又抬起,“说!”
李迪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汪禹霞,“妈,别生气,来,喝点水。”
汪禹霞没好气地接过茶杯,“咦,杯子不是在我手里吗?”
看向还捏在左手的杯子,她的脸瞬间变黑下去,这哪是茶杯,分明是那个装着那些恶心的混合液体的杯子,刚刚被这个傻儿子气得七荤八素,竟完全没有注意喝的是这些液体,现在杯中空空如也。
难怪他笑得那么猥琐。
“呕……”
看到妈妈脸色不善,李迪赶紧开口,“小宝说,他就知道我不会同意,他说前面说的都是他骗我的。”
汪禹霞知道,那不是开玩笑骗儿子的话,这就是他的试探,如果李迪同意那就这样执行了。
李迪小心看了妈妈一眼,似乎眼中有火,赶紧继续开口,“他爷爷让他告诉我,这一条可以保留,但要修改,官员的管理权仍由国家负责,在园区建立一个试点,实行对企业领导的晋升机制改革试点,打破以往官员绩效考核和级别升降机制。”
汪禹霞似乎被雷劈了一下,他们做出这么大的妥协吗?不是删掉,也不是压下当没发生,而是……保留,还要做试点?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盯着李迪,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
李迪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他们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但不能写成『官员管理』,要换成『国有企业领导晋升机制改革』,意思差不多。他们的绩效综合我和主管部门共同评定,我的权重更高,但他们的升降任免不由我说了算,我只有建议权。”
汪禹霞:“……”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儿子不是踩雷。
她儿子是把雷拆了,然后把雷做成了一个“改革试点”。
她的心跳得乱七八糟,甚至有点发晕。
“这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的功劳。”李迪补充了一句。
“我的功劳?我全程没有参与,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汪禹霞满脸茫然地看着儿子。
“小宝说,如果我做得不好,小心他们拿您开刀。”李迪看着妈妈,“妈,您这么多年,是不是有很多把柄在他们手里?”
汪禹霞沉默着,在体制这么多年,从一个普通民警做到正厅级警察局局长,要说她身上完全干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是因为她贪、她坏、她乱来,而是因为,这个系统本身就不允许一个完全干净的人爬到这个位置。
她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强硬,并不都是经得起推敲的,所有这些,都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就算她真的纯洁无暇,如果高层想拿下她,也多的是理由。
更何况,官场是一张张巨大的网,如果哪张网坍了,这张网里的所有人都能够被拿下或者不拿下。
不因别的,体制使然。
听到自己有晋升希望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机会。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机会,是绳套--一个套在她脖子上的绳套。
她以为自己是“被支持”。
实际上她是被押注、被绑定、被当成筹码和人质。
而现在,这个事实竟然是通过倪小宝那张大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如果你做得不好,就拿你妈开刀。”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她最柔软的地方扎进去。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乱了。
她不是怕被查、被拿下、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