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何洛书的后脑轻轻拍了拍:“哄你呢。本来生死关头就够害怕了,还被师父自废修为吓了一跳,不怕吗?”
他说话时的震动如同往常一样传递过来,呼吸很沉稳,心跳也和以前一样有力。
何洛书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缓过来了,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却突然涌上心头。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怕。”
那灵气凝成的小梅树实在光辉璀璨,折射出屋内的灯,更是直接晃得何洛书眼睛发酸,于是突然落下泪来。
他抱着明月流哭了很久。先是小声啜泣,再是大声嚎啕,到最后开始边抽抽搭搭边和师父告起状来,甚至连路边摊的老板先给别的修士上了饭菜,最后才给他上也要拿出来说一说。
明月流从刚开始的心疼,变成了好气又好笑,最后已经完全麻木。
肩上的衣服即使有材料和阵法的加成,也湿了一大块,更令大猫无语的,是这崽子居然擦完一边,还嫌不够干爽,去擦另外一边!
等到两边肩头全都哭湿,何洛书泪眼朦胧地端详了明月流一会儿,一头埋进领口,看样子是打算在胸口继续擦。
明月流说“停”。
何洛书喘了口气,鼻音很重:“师父,怎么了吗?”
明月流将他推开一些,点点自己肩上两片明显的湿痕。
何洛书歪头:“师父今天没穿纱袍,蹭眼泪不会磨得慌?”
明月流:“……”
他端起何洛书的下巴,简单粗暴地抹掉眼泪,很客气的问他:“亲一下能好吗?”
何洛书噎住了,脸慢慢、慢慢红起来。
“那就是能。”
明月流低头吻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只是由于何洛书先前哭出来的鼻音,正常的哼哼听起来也过分甜蜜黏腻了。于是明月流直起身子,抹掉何洛书唇上那点水色,选择启动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
他一振衣袖,房间内东墙上的连排窗被打开,霎时间,满室湖光。
“……这是什么?”何洛书的大脑过热,现在思维全都慢上半拍。
窗外的景色美得惊人,正值落日时分,湖面波光粼粼,各色样式精巧的游船只剩下个漆黑的剪影,穿梭在满湖碎金里。
这湖面宽广,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对岸,湖的那头被笼在一层纱似的雾里,在落日余晖下也变作蒙蒙的金。
明月流趁他注意力全在窗外时,快速换了套缥色为主、点缀蓝水翡翠的衣服,外袍不知用什么技法制成,闪烁着疏落的星芒。
他说:“这是千里镜湖。”
第103章第103卦
镜湖千里,平平如镜,广阔无垠。由于湖中无岛,飞鸟在横渡时也要借游人的船只歇脚。
何洛书之前一直觉得贡云州隐隐耳熟,一直听到千里镜湖这个名字,才陡然一惊。
明月流以为他是害怕有人从外往里看,安抚性地拍拍他脑袋:“镜湖旁的客栈里全设置了阵法,从湖里看不见室内的。”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师父你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何洛书看着明月流,有一瞬间的走神,“唔师父这里唔……是不是有个秘境或者认主的机制什么的?起码现在它不属于任何人……”
“对。”明月流遥遥向湖心一点,“你看那片区域,有船停着的那里。”
何洛书仔细一看,确实有块地方有许多船停在那里。只是他先前以为是宴饮或者撞船了,仔细一看,那些船上全都是“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往下跳的人。等一船的人跳的差不多了,船夫便将船开走,不一会儿就有另一艘挤进空当里。
何洛书:“……他们不会在,进秘境吧?”
“是。”明月流肯定了他的猜测,“千里镜湖的秘境很特殊,于心境有益,只是进秘境的所有人都会被限制在筑基修为。这秘境开的时间也不是很长,百来年前第一次出现,之后一直敞开至今。”
何洛书讪讪:“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哈哈……”
这镜湖出现在第一礼正另一条作为反派黑化的命线里,千里镜湖无主,至今仍在等待均君子。只可惜湖水无灵,并不能知道它等待的人已经被一个倒霉临时工漏进来的一滴月华捞走了,至今心灵健康,就算被同门骗来骗去也毫无黑化迹象。
明月流没有追问,反倒用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明显的“噤声”意味:“少言。无论为什么,眼下先修整,之后我们到湖中走一遭。”
“我们?!”何洛书眼睛一亮,很快抓住重点,“师父你也一起吗?”
“当然。”明月流理所应当,“这秘境开的时候我已经化神了,只听说过,没去过。再者我如今是元婴,为了寻找突破机会,哪里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