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宽被他说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仔细想想——
还真有点道理。
工部现在表面上规矩是顺了些,可人心这东西,不是靠几张工单、几次分工就能彻底压死的。
有人老实,就有人偷懒。
有人勤快,就有人摸鱼。
工部这种地方,最怕的从来不是没人干活。
最怕的是总有人一边偷奸耍滑,一边还不让別人说。
他正想著,就听陆长安慢悠悠开口:
“这是意见收集箱。”
“也可以叫……举报箱。”
“轰”一下。
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猛地泼进了人群。
围著看的那群书吏、匠人、杂役,脸上表情顿时都不一样了。
沈宽更是心头猛地一跳。
“举报……箱?”
这两个字,在大明可从来不是什么轻鬆词。
陆长安一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位沈主事又开始脑补“会不会出大事”了,立刻摆了摆手。
“別紧张,我做这个,不是为了成天抓你们。”
“我是为了让我少被你们拖下水。”
说著,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手搭在木箱口上,语气难得认真了些。
“工部现在事情多,人也杂。谁偷料,谁磨洋工,谁偷懒,谁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该怎么混还怎么混,靠我一双眼盯,盯到明年也盯不过来。”
“那怎么办?”
“让你们自己盯自己。”
沈宽听得头皮发麻。
围观那群人也跟著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这玩意儿的厉害之处。
工部的人,怕什么?
未必怕累。
未必怕苦。
可最怕——
自己累死累活狠狠干,旁边那人偷奸耍滑、占便宜、抄近路,最后还跟你拿得差不多,甚至比你过得更舒服。
这种事,谁心里没口气?
以前没地方出。
现在若真摆个举报箱在这儿……
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人忍不住问:
“可……谁会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