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抬起头。
“你画的这个人是谁?”
“老师。”
许家慈看着画上的自己,和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塌着,但卓玛画的是她眼中的他,把他的头发画多了,许家慈心里暖暖的。
“你为什么画了老师?”
卓玛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因为我想成为的人,就是老师,我想像老师一样,教小朋友写字,给他们画星星,等他们写对了,就贴一颗。”
许家慈把本子合上,放在讲台上“你会的。”他说。
卓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下课的时候,许家慈坐在讲台边,一本一本地翻。
多吉的“飞行员”写得很工整,旁边画了一架飞机,翅膀上写着“多吉号”。
扎西的“牧民”旁边画了一头牦牛,牛角画得比身体还长。
德吉和拉姆的作业本放在一起,德吉的字工工整整,拉姆的字歪歪扭扭,但“护士”两个字写对了。
顿珠的本子还是空白的,许家慈翻到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他翻到央金的本子,央金写了两行字——“我想成为草。”
“春天来了它就长,不怕火烧。”他把那页看了两遍,合上。
他翻到卓玛的本子,又看了一遍那幅画。
卓玛把她自己藏起来了,没有画在旁边,没有举着花。
整张纸上只有许家慈一个人,但那个站在黑板前面的人,是她想成为的人。
许家慈把本子合上,放在最上面。
他看着这一摞本子,忽然觉得,这个村子虽然偏,学校虽然破,孩子们的衣服虽然旧,但他们的心不穷。
他们坐在四面透风的教室里,用快捏不住的铅笔头,写下了这些。
没有一个字是敷衍的。
他想起顿珠说“我不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坐在那里想了。
他想的时候很认真,不是随便说“我不知道”就算了。
他是在真的想。
许家慈把本子摞好,放回抽屉里。
下午谭玉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很多。
太阳已经从屋顶上滑下去了,光线变成了橘红色,照在院子里。
许家慈坐在台阶上,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
谭玉走进来,手里拎着布袋子。
他把布袋子放在台阶上,坐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许家慈问。
“在家收拾东西。”
许家慈看了他一眼,他说“收拾东西”,意思是他要走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许家慈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