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
启新程,开新局。
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悄然来到了。
还不到两岁的馆陶被乳母牵到房里,小小的身子趴在榻边,好奇地盯着襁褓里的弟弟。
看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嘀咕着:“弟弟丑丑的。”不像她,长得这么漂亮。
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暗暗打定主意:她要做好一个阿姊,好好护着弟弟,让他听自己的话。
若是弟弟不听话,她就找皇祖母、母后还有父王来教训他。
又过了半晌,见刘启始终闭着眼睛睡觉,馆陶忍不住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窦漪房:“母后,弟弟怎么一直在睡觉呀?他什么时候能叫我阿姊呀?”
窦漪房虚弱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馆陶的小脑袋,温柔道:“弟弟还小,要多睡觉才能长大,等他长大了,就会叫你阿姊啦。”
馆陶开心地点点头,从此每日的娱乐活动便多了一项,看守刘启。
要么趴在榻边看他睡觉,要么轻轻碰一碰他的小手,满心期待着弟弟下一刻能睁眼开口,叫自己一声“阿姊”。
可这份期待还未等来实现,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破了代宫的宁静。
这年九月,大汉朝的第二位天子刘盈于长安驾崩。
消息传至代宫时,宫中先前为齐王刘肥挂的白绸才刚摘下没多久,宫人又要匆匆忙忙重新挂上。
刘恒将那封写着讣告的布帛反复看了数遍,久久无言,独自一人在殿中枯坐了许久。
他想了许多,可最后,眼前只剩下幼时刘盈耐心指导他功课的场景,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记得那会儿也是如现在一般的秋日,天朗气清,金风送爽,他有许多功课上的问题,找不到夫子解答,便攒了满满一堆,便每隔五日去找刘盈解答一次。
他那时候不敢进太子宫,就只能在太子宫不远处的一座小凉亭里等刘盈。
刘盈总是会比约定时间早一些到,还会给他带些小点心吃。
彼时阳光正好,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刘盈细细给他讲书中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
那个羸弱苍白的少年,或许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帝王,却也真切地在幼时给过他些许温暖。
不想如今一别多年,已是阴阳两隔。
第82章
汉十五年秋,帝崩于未央宫,群臣上谥“孝惠”,葬孝惠皇帝于安陵,天下辍乐素服,举哀三月。
孝惠皇后张氏无子,太后惟宗庙不可无主,社稷不可无依,便择了孝惠皇帝宫人所出子刘恭,杀其母,养于皇后名下,立为皇太子。
及帝崩,即皇帝位,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因新帝年幼,尚无理政之能,由太后临朝主政,逐步削去刘氏诸王宗室参政、辅政之权。
自此,天下号令皆出自太后一人。
日子在为刘盈守丧的肃穆中缓缓流转,转眼便到了第二年。
这日,穗儿和许安夫妻俩一同进宫请安,二人行过礼坐下,闲谈间说起吕太后自刘盈去世后所颁的两则诏令。
一为,左丞相陈平采纳留侯之子张辟强建议,上言太后,任命其侄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率南军、北军两支京城禁卫军,太后欣然应允。
二为,废除苛法,大赦天下。即明确废除秦朝以来沿用的一人犯罪,株连父、母、妻三族的“三族罪”,和以过误之语、非议朝廷为妖言,处以重罚的“妖言令”。
“吕太后此举,当真是功德一件,如今大汉的刑罚多承袭秦制,连坐之法牵连无数,实在无辜。”
许安的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欣慰:“我主管刑狱多年,见过许多百姓因苛法而遭受无端疾苦,只苦于位卑言轻,无力改变,如今吕太后能下此政令,宽宥百姓,实是天下之幸。”
他一番话说得恳切,全是一副爱民之心。
穗儿眼睛亮亮地望向他,笑得骄傲又满足。
薄青窈静静听着,心中却另有考量,并未如许安那般欣喜。
与她先前猜想的不同,刘盈死后,吕雉并没有立刻清理朝堂,排除异己。
相反,长安很是安静了一段时日,风平浪静地过了整整一个冬日,也不过发出两条新的政令。
不过这两条政令先后发下,自有其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