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军是京城的命脉,谁掌控了南北军,谁就能掌控整个长安。
张辟强向陈平献此计,不过是以主动上交军权一事,换取吕雉的安心,以及功臣们的平安。
不然,在唯一的儿子刘盈死后,吕雉心中不安,极有可能如刘邦驾崩之时一样,深深忌惮朝中的功臣派,那灭顶之灾还不即刻就会来临?
将吕氏子弟安排进军中只是个开始,听闻近来长安那边吕氏族人入仕不少,都是借着这个机会得以逐步接触军权,进入中枢。
吕雉此举是顺势而为,也是试探,见朝中并无异议之声,便又下令废除苛法,以此宽缓刑狱,安抚民心。
也是对功臣派安分守己的一种表态。
薄青窈饮一口香味清淡的茶,心中思虑不停。
两道诏令,一为固权,二为安定天下。
她总觉着,这不过是吕雉权术布局的开始。
*
自那以后,大汉天下似乎陷入了一种紧绷到诡异的平静之中。
长安朝堂暂无大的动静,代国则趁着这份平静,休养生息,低调发育。
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广纳贤才……
刘恒将代地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安稳景象。
代宫之内,更是温情脉脉。
馆陶两岁了,愈发活泼机灵,整日里领着刚满周岁的刘启在宫里四处玩耍。
她还抱不动刘启,只能让乳母抱着,跟在她屁股后面到处跑,累得两位乳母险些自请离职。
最后还是得窦漪房出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留住了她们,并指出了馆陶这种行为的不对。
馆陶听着很乖,心里却很不服气,她分明是为了逗弟弟笑才这么做的!
刘启虽然还只是个小豆丁,但有了馆陶从前的对比,很明显便能瞧出他性子温顺,很少哭闹,眉眼间有几分刘恒的沉静,唯有见到他阿姊的时候,才会被逗得咯咯直笑。
加之薄青窈在对待两个孩子时,即使刘启还不怎么能听懂,但她依旧大部分时间都在夸馆陶,让一脸茫然的刘启要向阿姊学习,要以阿姊为榜样。
如此许久后,也让小馆陶在不知不觉间生出了许多责任感,既有对自己的,也有对刘启的,姐弟俩关系因此更好,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而对于薄青窈来说,近来最值得开心的一件事便是,在那两株丹桂种下的第二年,它们终于开花了。
细碎金黄的繁花缀满枝头,清甜绵长的香气漫过宫苑。
薄青窈晨起便满心欢喜,亲自踩着梯子采下枝头第一茬新桂,用了几日时间耐心阴干,一半酿成清甜的桂花蜜,一半收入亲手缝制的香囊里,带着这几样东西往崔应的小院而去。
刚踏入院门,盒内的干桂与桂花蜜所散发的香气,便顺着盒缝缓缓溢出,一丝丝、一缕缕,渐渐漫过庭院。
不过片刻,整座小院便被这清冽温柔的桂香彻底浸染。
薄青窈有些雀跃地放下食盒,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院内花木扶疏,兰草、竹丛、秋菊皆是繁茂,四时花草应有尽有。
她忽然收回目光,盯着自己带来的这几样东西,有些发愣。
他这院中栽种花草繁多,四季皆有盛放,却唯独不见桂树。
难不成是他不喜桂花香气?
那她这一盒子东西还送不送得出去?
崔应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见她正出神,便停在几步外,故意咳了咳。
薄青窈立刻回过神来,背过身,反手捂住了自己带来的那只盒子。
崔应略一挑眉,仗着个头高,从她肩头探过去往后看:“藏什么呢?”
“没什么!你看错了……”
薄青窈一紧张就不打自招了,眼睛不由瞪得老大,踮起脚挡在他面前,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
对峙间,两人越贴越近,薄青窈甚至能闻到崔应身上淡淡的青竹气息。
忽而,崔应眉心微动,双手向前撑在她身后的石桌上,轻而易举地将她圈在了身前。
薄青窈微微朝后仰着身子,与他极近地对视着,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