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什么了?”
“你骗外头那些人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让他们以为你是个才女,其实……”赤梨跑去书案前拿起书又摔下,“其实你从来不看书不弹琴不作画,你只是欺负阁中姐妹们都不识字罢了!”
“我们画眉点唇,你偏要不施粉黛。”
“我们穿漂亮衣裙,你偏要打扮素雅。”
她又跑去揭开香炉,控诉道:“就连这个都不一样,我们熏花香果香的,你却要弄这苦死人的草药!我闻到就讨厌。”
铭竹已散下发,一袭青丝曳地,乌黑顺滑,像是上好的绸缎。
分明擦去了脂粉,却显得眉眼愈发浓艳。
“这是我调配的青月香,闻之不腻,先苦后甘,余味悠长且淡而温和,还有些安神的功效,附庸风雅者最是喜欢,你想要我可以送你。”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那你走吧,我困了。”
铭竹搁下象牙梳,将长发拢到背后,轻轻打了个呵欠。
烟花柳巷都是傍晚至夜间开门,她一夜未睡,困意深重,快要扛不住了。
“我、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慢慢说。”
赤梨还未张口,铭竹已去榻上歇了。
她隔纱帘侧卧着,一具曼妙躯体高低起伏,玲珑有致,连赤梨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找回自己还未道完的话。
她气冲冲地掀开帘幔。
“阁中姐妹都要陪客人喝酒,再不会喝的妈妈也要逼着学,不然非打即骂,凭什么你是例外?你分明就是会饮酒的,甚至还私藏了一壶,我都看见了!”
铭竹阖着眼,长睫覆处,垂落的阴影与眼下淡青融为一体。
“不是谁都有资格喝我的酒,那是我用来招待初夜贵客的,二两金子一壶,妈妈也知道。”
南浔阁历来的规矩,花魁选出后第三日,便要拍卖其初夜,不止是价高者得,更是借风月场进行的权势较量。
当然,此事乃暗中进行,为心照不宣之行径,京中官员大多不会直接出面。
毕竟大俞朝有律法明文,官员不得狎妓。
因此,南浔阁对外不过是个喝茶饮酒、谈诗论道的风雅去处罢了。
再有钱者,进门喝壶茶无妨,若想再进一步,便要看人脉与权势了。
一掷千金只是搏娘子一笑,寻常人更是连花魁的面都见不到。
铭竹有意逗她,唇角微掀,语气似不经意。
“听说后日季大人也来。”
季原官居五品,是南浔阁的贵客,也是赤梨的长恩客,在铭竹来前,他原有意捧她做花魁的。
赤梨听了这话,一下跳起脚来,如炸了毛的猫。
“季大人才不会这么对我!”
可她想起季大人曾当她面赞过铭竹,称她是什么“云中仙子,谷中幽兰”。
她气红了眼,对铭竹撂下句“我讨厌你”后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