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贴出去那天,应天城的百姓围在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一个老秀才当场哭了出来:“元朝的时候,官贪一百贯只打几十板子,隔几天又出来贪。永和皇帝这是要杀贪官的根啊!”
消息传遍天下。
官员们人心惶惶。有人开始退田地,有人开始补银子,有人连夜烧帐本。但也有人不信邪——皇帝杀別人容易,杀自己人?杀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试试看。
---
第一批落马的,是周承的亲信。
丁大牛。
督察院接到举报的第三天,谢逊就带人上了门。丁大牛正在院子里喝酒,看见谢逊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逊?你来干什么?喝酒找我,办案子找错人了吧。”
谢逊没笑。“丁將军,督察院接到举报,你在三府之地强占民田一万二千亩。请跟老瞎子走一趟。”
丁大牛酒杯顿在桌上。“你说什么?”
“请跟老瞎子走一趟。”
丁大牛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虎背熊腰。“谢逊,你他妈瞎了眼?老子跟皇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哪儿?老子这条胳膊是为皇上断的!你现在要抓老子?”
“老瞎子没瞎。老瞎子知道你跟皇上出生入死。也知道你断了胳膊。但强占民田的事,老瞎子不能不查。”
丁大牛一掌拍碎桌子。“你敢!”
谢逊没动。身后,督察院的差役一拥而上。丁大牛武艺不弱,断了一条胳膊照样能打,但他没敢动手——不是怕谢逊,是怕动了手之后的那个人。
他被押到大殿上。
周承坐在御座上,看著跪在下面的丁大牛。
“丁大牛,督察院的举报,你认不认?”
“陛下!”丁大牛磕头,磕得咚咚响,“末將跟您打了七年仗!末將这条命是您的!末將贪点地怎么了?末將又不是没打过仗!”
殿上沉默。
满朝文武都在看周承。
“贪点地?”周承的声音不大,“一万二千亩,叫贪点地?”
“陛下——”
“你知道一万二千亩地,够多少老百姓吃一年吗?五千户。整整五千户人家。你一个人,占了五千户人的口粮。”
丁大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杖责八十,贬为庶人。强占的田地,全部退还。强买的田地,按市价补足银子。银子从你家里抄,不够的,用你的宅子抵。”
丁大牛瘫在地上。
八十杖打完,丁大牛已经站不起来了。侍卫把他拖出大殿,殿外的官员们看见他的样子,脸都白了。消息传出去,应天城的百姓放起了鞭炮。
不是过年,是庆祝。
“永和青天!永和青天!”有人喊,接著更多人喊,整条街都在喊。
紧接著第二批、第三批。冯贵的案子,冯贵是徐达的部將,攻大都时第一个衝进城门。他在开封府占了三千亩地,逼死了两个不肯搬走的农户。督察院查实后上报,周承批了四个字:斩立决。
冯贵被押赴刑场那天,开封府的百姓自发送行。不是送他,是送他上路——沿途全是臭鸡蛋和烂菜叶。一刀下去,血溅三尺。百姓跪了一地,衝著皇宫的方向磕头。
“吾皇万岁万万岁!”